邓寻开得很快，车身大幅度颠簸着。凌曜比对着手机上的坐标，偶尔帮他指挥方向，但开了没一会儿他就发现，眼前的环境和记忆中愈发不一样。

“已经过去十几年了，路肯定早就变了，这也正常。”邓寻说。

他把车停下来，熄了火，一行人推门下车，纷纷用地图和坐标分析着准确方位。凌曜站在土坡上，仰头望着头顶的月亮，忽然想起那日清晨，他们在旷野中奔跑时，是一直迎着刺眼的太阳，长时间适应黑暗的眼睛一时睁不开，还一个劲儿地流眼泪。

所以，由此得知，那天他们奔跑的方向是东，而实验室的方向，就是正西。

“这边。”凌曜往前走了大约两百米，又停下来，看着四周的环境皱了皱眉，“不对，为什么林子不太一样……好像是右边……”

他焦急地来回寻找着，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越是心急越确定不了方位，脑海中的记忆片段逐渐混乱，模糊成一团理不开的线，渐渐和现实出现极大的偏差。

“凌曜，别急，慢慢回忆。”吴逾明在一旁劝说道。

凌曜没有应声，他站在一片枯草丛中间，手电的光柱扫过几块埋在土里的碎石，很是显眼，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蹲下身，用手把那几块碎石拨开，露出下面一截断裂的水泥桩，水泥桩表面长满了青苔，边角已经碎裂，但还能看出原先的方形基座。

凌曜蹲在那里看了很久，脑海中突然跳出一段记忆，记得当时逃跑的时候，自己不小心被一块嵌入地底的水泥石墩绊倒，后来是陈西越拉自己起来的。那时他匆匆瞄过一眼，地上嵌着的就是这种半凸起的石墩，应该没有错。

“就是这里！”凌曜站起来，把手电的光柱对准前方，“往这个方向一直走，山脚下应该有栋白色的房子。”

顺着记忆中的土坡向下，几个人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黑暗中，渐渐于月光下浮现出一片灰白色的轮廓。

那是一栋纯白色的房子，四周没有一扇窗户，正中央厚重的大铁门紧闭着，表面深灰色的漆料略显斑驳。

看到这扇铁门的瞬间，突然有股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凌曜心头，许多不堪的、黑暗的、绝望的回忆充斥着他的脑海，那些过往的痛苦再度席卷着他的内心，几乎将他淹没在无声的暗影之中。

凌曜不由得脚步轻晃，踉跄了一下。

邓寻拍了拍他的肩：“你怎么样，还好吗？”

凌曜深呼吸，站稳脚步，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恐惧，摇了摇头：“我没事，赶快进去找人。”说着，他便迈开步子，带领大家走近那栋一直出现在梦魇中的白色房子。

凌曜站在铁门前，手电的光柱在门板上扫了一圈，门板很厚，门上没有把手和开锁的地方，只有挨着地面的一条细细的门缝，看来这道门需要用非常规的方式打开。

邓寻四处寻找着机关，走到大门左侧的墙壁前，看到墙壁上有一个铁质拉杆闸，拉杆被推到了最上面，卡在一个生了锈的卡槽里。

邓寻把手搭在拉杆上用力往下一拽，被锈蚀的铁杆摩擦齿轮发出刺耳的声音，卡槽里的铁锈簌簌往下掉。铁门里传来一阵嘎啦啦的连动声，和地面相接的缝隙越来越大，铁门缓慢向上，竟然打开了。

等缝隙足够人弯腰进入，大家纷纷钻了进去，拉杆没有了压力，铁门重新慢慢落下，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吴逾明摸到墙边的开关，走廊的灯竟然还可以亮，黑暗中出现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两边的墙壁是灰色的铁皮墙，地上铺着墨绿色的橡胶垫，走廊上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玻璃门，玻璃蒙了一层厚厚的灰，里面是一个个小小的房间，像一个个胶囊仓，充满恐怖的氛围。

凌曜的记忆瞬间回溯到十五年前，那时的他就是被关在这里面，在这个暗无天日，分不清白昼黑夜的地方，整整三个月。

他站在一扇玻璃门前，手电的光落在那惨白的墙壁上，映出自己无助恐慌的倒影。仿佛记忆中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顺着门缝扑面而来，那些曾经失去了生命，被拖走的孩子们，就站在走廊尽头，哀怨地望着自己，无声地哭泣着。

凌曜闭上眼睛深呼吸，指尖微微发麻，手脚冰凉，心脏不停狂跳。这是他多年来无法驱散的梦魇，他经常在梦里回到这个地方，每一次醒来后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他真的忘不掉……

就在凌曜尽全力克服内心的恐惧，想要往前探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吴逾明的惊呼声：“不对啊，这扇铁门里面竟然没有拉杆闸，好像没办法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