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段洲像只变异的丧尸，蜷缩在台阶上苟延残喘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扣子的外壳树脂被胃酸完全腐蚀，需要一点时间，等里面的Sarin析出，你注定比我死得要快，你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段忱眼睛里忽然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我从未喊过你一声父亲，小的时候你的确待我很好，那时的我总会觉得，是不是有些对不住你。但直到我明白，你对我好，只不过是在用你那微薄又虚假的‘亲情’来换取无尽的利益，我真的庆幸，我没有被你同化。只是……可怜了黎柯，他是真的真的，把你建造的象牙塔，当做了家。”

段洲那极度惊恐的脸慢慢变得扭曲，段忱收起嘴边的笑意，不想再看他第二眼，转回身走下台阶。却在腿抬起来的瞬间，感到全身上下像针刺一般疼痛着，脚下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倾倒，整个人从台阶上栽了下来。

凌曜冲过去稳稳地接住了他，手搂着段忱的腰，把人扣在怀里，手指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心上一颤。

“段忱……你还好吗？哪里疼？”

段忱趴在凌曜的胸口，呼吸轻得几乎快要感觉不到了，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还是努力在嘴角扯出一抹微笑，凑到凌曜耳边开口道：

“你果然是影渊里最不听话的孩子，也怪我，之前没认真罚过你，应该让你写篇两万字的检讨，看你长不长记性……”

凌曜紧紧地抱着段忱，眼神炽热却颤抖，他红着眼眶，声音微颤地说：“好，我认罚，罚我多少都可以，只要你没事。”

段忱慢慢转过头，看着凌曜被恐惧和慌张的情绪占据的脸，微微皱了下眉，他凝视着那双原本幽深明朗，此刻却充满泪水的眼睛，喘息着说：“惩罚之前，我想请你听我一次话……最后一次。”

“我想埋在木棉山……和黎柯近一些……在那每天清晨都能看到阳光的地方……也能看到山脚下的影渊，看到……你……”

随着最后一个字裹挟着微弱的气息倾吐，段忱的手从凌曜的肩膀垂落。

感受到怀里的人完全脱力一般躺在他的怀里，凌曜心上像是被无数子弹千疮百孔，疼得快要麻木。

“段忱……段忱你和我说说话……段忱！”凌曜声音颤抖地呼喊着，但回应他的，只有机场跑道传来的飞机轰鸣声，振聋发聩。

远处响起警笛，成功清剿了挟持者们的邓寻和周陆游匆忙赶来，看到凌曜怀里那脸上失去了血色的人，一下子愣在原地。

“老段他……”邓寻不知该说什么，他明显也有些慌了，“医生……不是…急救中心的人呢？！”

周陆游拿起对讲机，朝里面吼着：“救护车！三号停机坪！立刻，马上过来！”

在所有人愈发混乱的时候，凌曜抱着浑身是伤的段忱，夺过一旁警员身上的□□，脸上带了决绝的神情，将刀刃抵在渐渐变成乌青色的段忱的后颈。

“凌曜，你干嘛？”周陆游忙问。

凌曜没有回答，停顿了一下，突然咬着牙用力划了一道。

黑色的血顺着刀口流了出来，将他们的衣服染成刺目的猩红，凌曜抱紧了段忱的肩，轻轻磨蹭着他逐渐冰冷的脸颊，呢喃耳语着：

“别走……求你……”

……

一个月后，木棉山。

凌曜沉默着站了很久，直到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吹在他的衣服上，他才弯下腰，将手里的两束花分别放在黎柯的墓前，以及旁边那座新立的墓碑前。

然后凌曜蹲下来，轻轻拭去两座墓碑上的尘土，晚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他慢慢站起身，看着山下浅浅亮起灯光的城市夜景，长长地叹了口气。

准备离开的时候，手机响了。

凌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接听：“怎么了？我在山上，信号不好。”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凌曜的脸色忽然变了：“不行，不能吃辛辣，伤口还没好利索，吃什么麻辣烫，想都别想！”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带了些撒娇的语气，说：“嘴里没味儿，就想吃点重口味的东西。”

凌曜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想要重口味还不好办，等我晚上回去给你关起门来整，包你满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突然炸了，凌曜一下子把手机拿得老远，却还是能听见里面的怒骂：“凌曜！还不都怪你！你那一刀要是不划这么深，脖子都快断了，我用得着忌口这么久吗？”

凌曜也不甘示弱，提高了音量：“段忱你别得寸进尺！要不是我给你放血排毒，你早就成这木棉山上第三座坟了。你是不是就惦记着早早死了，让我伤心难受？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门儿都没有！”

电话里的人声音软下来，不知又说了几句什么，凌曜嘴角的弧度渐渐放大，小狗还是很好哄的，只要主人服个软，天大的事他都会答应。

他微笑着叹了口气：“好吧，麻辣烫不要辣，多加香菜，等着，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俯身将墓碑前的花摆好，无奈地看着黎柯的照片说：“看看你哥，什么臭脾气，天天想一出是一出，非要在你旁边立个衣冠冢陪你。还总说我不听话，我看他才是最不省心的一个。”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站起身：“行了，你歇着吧，过几天等他好利索了，我们再一起来看你。”

风卷起飘落的花瓣，洒在黑色的墓碑上，将那笑容灿烂的孩子衬托得更加明媚。旁边紧挨着的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行某人亲笔的题字：

黎明将至，晨光熹微，凌云之上，吾爱永恒。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