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忱没有理会,瞄了眼墙上的时钟,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二十分钟,他喊了一声:“邓寻,周陆游,接应好人质。”
“段忱,你自己小心!”邓寻和周陆游一边提防着周围持枪的人,一边大声提醒他。
段忱钳制着段洲,慢慢往登机口的方向后退移动,凌曜身后那个用枪抵着他后脑的手下,也推着他一起走向登机口。
段洲的手下分散在两侧,枪口对着那些无辜的人质,警方和影渊的人便也随着他们一起,盯紧挟持者们,一步步来到停机坪上。
三号停机坪,停着马上要飞往莱澳的飞机,当段忱背靠登机梯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手卡在段洲的喉咙上,压低声音道:
“放人。”
段洲头微微后仰,手上的针头抵上了段忱的手腕动脉:“你先松手。”
段忱哼笑道:“这个时候,我们都没必要再耍心机,段总,请信守承诺。”
段洲笑了:“小忱,你果然还是没变。”
段忱没有说话,段洲抬了抬手,周围那些挟持者们慢慢放开手上的人质,向后退,等人质们顺利被警方接应到,周陆游立刻下令追击那些潜逃的挟持者们,警局的人和机场警方相配合,疏散旅客,围剿Black的手下。
“如你所愿,人质已经放了。”段洲说,“你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
段忱的手臂还勒着他的喉咙,没有松力,似乎是在犹豫,段洲了解他的心思,于是笑着说:“不用白费力气耍心计,别忘了,你的小朋友还被我控制着。”
说着,段洲微微扬起下巴,段忱顺着他的视线看着不远处被抵在枪口前的凌曜,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凌曜轻轻和他摇了摇头,目光灼灼。
段忱懂得他的意思,可是,他不能用凌曜的性命来做赌注,他了解段洲,知道他是个怎样冷血的人,即便他和凌曜有着血缘关系,他也毫不在乎,他绝对会为了一己私欲,伤害凌曜。
所以,段忱思忖了片刻,还是轻轻松开了钳制着段洲的手臂。
“即便你到了莱澳,我也不会放过你。”段忱说,“今天,只是个开始。”
段洲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笑着点点头:“好,我等着你。”
说着,他转身往登机梯上迈步,刚上了两节台阶,突然转过身,手里的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猝不及防就扎进了段忱的后颈。
皮肤被刺穿的瞬间,段忱瞳孔骤缩,针剂里的液体像一条极寒的冰川流淌进骨血。冷到了骨子里,紧接着,便是滚烫的灼烧感袭来,全身的皮肉被烫得生疼,像是被被丢进熊熊火海。
果然,双倍剂量是不一样,比上一针疼多了。
段洲扶住踉跄的段忱,笑着说:“跟我上飞机,我就给你解毒。小忱,你已经没有选择了,你是我的儿子,这一辈子都是。”
“段忱!……”凌曜看见那根针刺进段忱的后颈时,心跳猛的一滞。
在他身后的手下准备跑向登机梯逃走的时候,凌曜反应迅速,反手扣住那个人的手腕一拧,那人手中的枪滑落在地上,凌曜用力肘击他的太阳穴,那人仰面倒下去,口鼻顿时流出鲜血,溅在地上。
凌曜捡起枪,枪口对着段洲,脸色阴沉,咬牙切齿地吼道:“把解毒剂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你。”
段洲看着凌曜那双幽深的,像在冒着火光的眼睛,笑了:“你的眼睛生得很好看……像你母亲。”
凌曜皱紧了眉头,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段忱此时已经没有了力气,意识也逐渐混乱,全身上下剧痛着,他倚靠着登机梯的扶手,被段洲揽着肩膀,整个人像一株矗立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蔷薇。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看向凌曜,嘴角露出一抹凄婉的笑容:“凌曜,别……开枪。”
凌曜的全身都在发抖,他看着段忱虚弱苍白的脸庞,心里害怕极了。他忽然有了种陌生的实感,仿佛面前这人随时会离开他,怎样都留不住。凌曜真的很怕,眉眼间蕴出不知所措的狼狈。
“别担心,我一定带你回去。”凌曜说,“等我先杀了这个混蛋。”
凌曜根本不信任段洲,他知道,就算段忱和他一起上了飞机也不一定会得到解毒剂,段洲这个狡猾又卑鄙的家伙,或许只是因为不想让段忱再追着他不放,也或许,是不想给影渊留下能力出众的指挥官。
总之,凌曜不会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
凌曜的眼眶通红,手指搭在扳机上,脸色铁青地瞪着段洲:“我再说最后一遍,交出解毒剂!”
段洲不以为意地挑挑眉:“如果没有小忱,你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惜,你这孩子和我的缘分太浅。”然后,他微笑着看了眼段忱,继续跟凌曜说,“我建议你最好听小忱的话,你是不能杀我的,因为放了我,也是放了你自己。”
“孩子,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说完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段洲揽着失去意识的段忱一步步走向舱门。凌曜心里乱极了,他已经没有心力去琢磨段洲这些看似毫无边际的话语,只知道,他要带走段忱了,要带走已经奄奄一息的,他的爱人。
“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凌曜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冰冷的诡笑,“我是影渊出了名的不服管教,尤其是他的话,我一次都没有听过。”
话音刚落,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段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子弹上膛的声音。段忱猛地惊醒,他清楚地意识到凌曜会做什么。
可是他不能,不能让他这么做……
阳光落在雪白的舱门,有些刺眼。段忱垂着头,看到了手心依然捏紧的袖扣,突然用尽最后的力气,一转身,那颗藏着致命毒药的袖扣塞进了段洲嘴里,虎口扼住他的脖颈,强行叫他咽了下去。
段洲惊得瞪大了眼睛,手指伸进嘴里,想把那扣子抠出来,但为时已晚。只见他脸色瞬间变红,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他歪倒在登机梯上,弯着腰,拼命抠自己的喉咙催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