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后，钟寂匆匆而来，把胡思乱想的闻公子囫囵揉进了怀里。

他并不急着说话，只用掌心轻轻贴着闻渡后背。沛然暖意沉进四肢百骸，闻渡缓缓平息下来，在师兄怀里刨出个舒服姿势：“怎么回来这么早。”

钟寂伸臂揽着他：“虚影而已，按部就班走一遭，不是什么难事。幻境依托于许白羽记忆，难免干扰入境者，留你一个人在这里苦等，我不放心。”

闻渡被人抱个满怀，闲得发慌，信手拨弄衣带：“这么说来，我刚才看见一个白影，也是许鹭的残念在作祟？”

他把白衣人模样描述一遍，果然是濯灵君不假。钟寂道：“看见什么了？”

闻渡手指搅着他衣带，打成一个结：“看见你师伯大义灭亲，对未婚妻痛下杀手。”

钟寂失笑：“一道虚影，就把你吓成这样？”

闻渡推人及己，并不想细说那些让他方寸大乱的心思。他攥着那根饱受摧残的衣带，含糊道：“谁怕了……我就是一时晃了神。”

“不会的。”

闻渡那双微眯的桃花眼倏地睁开了。他被人自臂弯中拥得更紧，师兄语气既轻且缓，似许诺，又如情人温语：“不会困住你，不会对你刀剑相向，也不会抛下你不管……倘若真有这么一日，就把你栓在我的剑柄上，生死相依，浪迹天涯。”

闻渡心头微热，自他怀中抬起头来，怔怔道：“师兄。”

钟寂握住这人微僵的手指：“我在。”

闻公子色厉内茬，经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剖白。他耳根处滚烫一片，酝酿片刻，干巴巴道：“不公平，你怎么没中招。”

钟寂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这一笑如新雪初消，说不出的温柔明净。然而按此人习性，没准又要提什么让他埋头找地缝的旧账。闻渡从耳朵根一路红到脸畔，早有准备，扑上去就要捂他的嘴。

师兄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肩头，淡淡道：“我心有所属，何惧旁人相扰。”

闻渡扔了衣带，直起身来和他对视。

先前扑得急，他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钟寂身上，此时坐在师兄怀里，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闻渡心痒难耐，巡视一圈无处下口，只能徒然过个嘴瘾：“你现在欠我三个吻。”

钟寂抬眸扫他一眼：“你想亲两次也就算了，我何时又欠了第三个。”

闻渡森然磨牙：“四个。”

这风流公子霸道惯了，一点道理也不讲。钟寂屈指，在他眉心轻轻弹了一记：“贪心。”

话虽如此，眸中笑意却分毫不减。闻公子胡搅蛮缠一阵，如愿践行了第三种躺法，扒在师兄身上沉沉睡去。

【滴！心动值+1！】

“雾谷幻术，旁人不得窥探。你们都退下！”

闻渡自梦中被人吵醒，不悦地睁开眼。一人站在祭台中央，见他迟迟不动，眉眼间染上一层如霜冷意。

幻境流速并不稳定，方才还在梦中，转眼又是一日。闻渡抬脚下了祭坛，在识海内问系统：“到哪一步了？”

【诛灭鹊山派，将军带人封山，你留在白羽仙子身边协助。】

看来台上人就是许鹭了，方才匆匆一瞥，只来得及看个大概。许鹭一身浅色春衫，眉眼艳丽，举手投足间尽是倨傲之气，如同一只高高昂首的孔雀。

她察觉到闻渡视线，遥声一喝：“喂，下面那个弟子！你们的护山大阵在什么地方，上来指给我看。”

“这名字起得不好，”闻渡对系统道，“不该叫白羽仙子的，叫越鸟才对。有道是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许……”

许鹭耐心有限，扬手一挥身侧披帛，把他扯上了祭坛。

幻术看着唬人，但终究是幻境，顾及不到每一处细枝末节。幻境中的人也只是仿照许鹭的记忆说话行事，记忆之外，便由他随意填补。将军和朝廷探子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行事相对自由，如今要接近许鹭这个核心人物，就不得不小心许多。

闻渡自祭坛上站定，正打算东南西北随便指一处方向，应付了流程再说。那披帛却猛然一紧，抽走了他的意识。

再抬眼时，面前变成了一张普通的脸。

【还编排人家呢，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