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单方面瞪视着那张旧脸,那探子像模像样地指了方向,被披帛扔下台去。“许鹭”十指翻飞,顷刻间,周身便浮起一层薄薄的雾。
幻境主人从中作梗,把他塞进了白羽仙子的皮囊中。这身体如今有自己的想法,并不受他操控。闻渡心情复杂,幽幽传音道:“师兄,我被你伯母暗算了。”
师兄默然:“知道了,等我。”
身处许鹭监视下,一举一动只能遵从这副皮囊的记忆。辈分升得太快也不见得是件好事,闻渡盯着那层织幻术的薄雾,兀自头疼,一会师兄找来,还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在识海内自顾自打转,把系统晃得发晕,却也阻止不了薄雾渐渐成型,隐约有了形状。“许鹭”摆弄一阵,将那薄雾织成游丝模样,直冲护山大阵而去。
须臾间,一道剑光闪过,斩断了蜿蜒的灵丝。
闻渡立刻转忧为喜:“师——”
白衣人踏雾而来,行至他身前,缓缓收剑入鞘。这人周身气势肃厉,凛然间有杀意浮现,眉眼冷峻如绝崖旧雪,远不可攀。
“许鹭”瞥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怎么来了?”
这话并不出自记忆回响,更像天幕间落下的一道残念,托声在白羽仙子口中。那人视线扫过祭坛景致,冷淡道:“偶然经过此地,听闻幻城宗首徒在此,顺道来看你。”
天幕中的声音静默片刻,勉强认可这个回答,又道:“濯灵君到此,有何贵干?”
那人道:“你我尚有婚约在身,钟某不过是关怀未婚妻而已。白羽,你不许么?”
幻境主人不再说话,从天幕后隐去。闻渡周身束缚全数消退,止不住发笑:“濯、濯灵君。”
他方才在传音中狂笑不止,两颊也跟着微微发红,倒真像芳心暗许。钟寂道:“许白羽倾慕濯灵君已久,然而性情倨傲,又碍于身份,表露得并不多。你仔细揣摩方才那两句,切记不要违背身份。”
白羽仙子有事要和未婚夫详谈,傲然挥挥手,甩开一众耳目,步入了远处林中。
濯灵君生性少言寡语,以许鹭的脾气,也不愿和他说话,自寻没趣。两人面上安静无比,白白便宜了闻渡。他笑了半天,终于喘匀了气,道:“你怎么想出这一招的?”
师兄有意保持冷肃,绷着脸道:“我睁眼不见你,四处搜寻时,意外发现了幻境之外许白羽的意识,索性借师伯身份一用。”
闻渡乐不可支,并肩同行一阵,习惯性伸手勾他袖子,被钟寂远远躲开:“男女授受不亲,少乱摸。”
闻渡道:“你方才明明还说我是未婚妻。我为人妻子,想关怀一下未婚夫的袖子和手,有何不可?”
钟寂淡淡道:“你也知道是未婚,不行。”
未婚夫入戏颇深,不给他得手的机会,闻渡安分了好一会,又觉无趣。
此番行动在许鹭的记忆之外,稍稍放肆也无伤大雅。他远远踢飞脚边碎叶,把娇蛮矜傲演了个十足:“这位钟公子,和你的未婚妻说话很丢人么?走了这么久,也没见你赏脸说句话,对我笑一笑。”
濯灵君美则美矣,为人浑然一块坚冰,行走间咝咝往外冒冷气,远不及让他心痒的师兄。钟寂摇摇头,仍传音道:“师伯喜怒不形于色,没见过他有什么表情。至于笑起来是什么模样……每每思及,十分悚然。”
“你师弟呢?也没见过他笑?”
钟寂想起往事,轻咳一声:“我当年和淇竹同在雪原修炼,也提过此事。淇竹说,师尊冷肃至此,想来是雪原苦寒,被冷风吹的。不料师伯听见,罚我们在雪地中挥剑一百下。”
“挥剑时,我觉得他推论有失偏颇,特意出言更正——没准此地在师伯驻守前,并不叫雪原。卫淇竹迎风狂笑,惊动师伯,又罚两百下。”
闻渡听了,也撑不住狂笑一阵:“胡乱编排师长,怪不得濯灵君要罚你们。植青到处胡闹,我看就是跟着你学的。”
“闻大人明鉴,”钟寂道,“我可没教他大半夜爬到天目殿上,对月长嗥;更没教他上去了下不来,嚎得满门皆知。哪有一人犯错,还要连坐师兄的道理。”
闻渡严肃地摆摆手:“本官赏罚分明,你日后亲我两下,吹吹枕头风,我就从轻发落,免了你的罪行。”
欠的吻越积越多,早就被他记成一笔糊涂账。钟寂听不下去,诚心发问:“闻渺渺,你到底想亲几下?”
闻渡心虚地移开视线:“我……”
说多了师兄不认,说少了又可惜,斟酌反复之间,钟寂忽然将他一把拦住。
他旋身挡在闻渡身前,低声道:“有人来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