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踏过枯枝,从远处走来。
他猝然看见并肩而立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后拱手行礼:“鹊山派弟子白琅,见过白羽仙子。”
此人灵力低微,大概是许鹭记忆中的小人物之一。闻渡自师兄背后走出来,冷然颔首,示意自己听见了。
他问杵在一边的人形冰块:“站在他面前的明明是两个人,怎么只叫我,不叫你?”
钟寂道:“许白羽发狂之后,师伯才赶来镇压。此时她尚未走火入魔,自然也就没有濯灵君的戏份,你如今所见,是我变出来的幻影。”
能在别人的幻境中凭空捏造出一个身份,许鹭还拿他没办法,想来也耗了不少灵力。闻渡还欲细问,面前的鹊山派弟子偷偷窥他一眼,小心道:“仙子,这两日来了这么多人,可是仙门有了什么新指示?”
“许鹭”抬一抬下巴:“白氏乱党携影魂灯逃至鹊山附近,便失了踪迹,你们可知情?”
那弟子环顾四周,又上前几步,低声道:“我家掌门向来谨慎,绝不敢包藏乱党,还望仙子代为转达。”
“许鹭”轻呵一声:“敢或不敢,在她落网之前,不是你们能说了算的——你方才说,你也姓白?”
“是……弟子与乱党曾为一族,但早就拜入鹊山派,与白家再无牵扯。此番动乱,弟子并不知情。”
“许鹭”听了,秀眉微蹙:“既如此,你可见过携灯出逃的白蕊初?”
闻渡诧异地一挑眉:“竟然还是老熟人。”
许鹭是正是邪尚不能断定,但凭他对白蕊初的了解,这个名字既然出现在这里,就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白琅惊惧地摇摇头,极力撇清关系:“弟子自从拜入鹊山派,就再也没有去过下界,不曾见过小……乱党。”
“仙门的人找了她整整两个月,几乎掘地三尺,连半根手指头都不见。难不成白家的人都长了一双金乌翅膀,还能飞到天上去?人是在你们鹊山派的地盘上失踪的,既然不曾包庇,就把她抓出来交差……不然,鹊山派存亡与否,可就由不得你们决定了。”
“许鹭”语气不善,眉毛高高扬起,已然失去了耐心。她那条随身的披帛并不是凡物,此时体察到主人情绪不佳,如蛇般袭向白琅,把他扔出了视线外。
披帛赶走白琅,重新温顺地蛰伏在手臂间。果然骄纵,闻渡用余光瞄了一眼这条随时都会暴起的绫带:“这披帛好厉害,说打就打,不愧是当年的幻城宗首徒,也不知道对上她胜算几何。”
钟寂淡淡道:“无妨,打得过。”
“好歹还在人家幻境里,收敛点,”闻渡唇角微翘,“老实交代,为了演你师伯,背着我用了多少灵力?”
钟寂看他一眼,语气似无奈,又似逗趣:“怎么,平时管天管地还不够,如今连我用灵力也要管了?”
闻渡抱着胳膊瞪他:“你人都归我了,灵力当然也是我的。不想挨亲,就乖乖招来。”
这目光毫无杀伤力,软绵绵的,还不如狐狸爪子挠人厉害。钟寂道:“放心,就算你要闹个天翻地覆,拆了许白羽的幻境,我也奉陪得起。”
几天不用,师兄的读心术俨然大成了。濯灵君那张冰块脸还是看不出喜怒,闻渡的视线在他脸上打转,又道:“演的不算,你师伯和白羽私下里到底是怎么相处的——一个生性冷厉,另一个脾气比我还坏,两个人一对上眼,不会直接打起来吧……冤孽啊。”
此人编排长辈倒是来劲,也没见他收敛到哪里去,简直百步笑五十步。钟寂又看他一眼:“谁说你脾气坏了?我送他去治眼疾。”
闻渡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
他抬起手来,想揉一揉自己的脸,很快又放下了。幸好幻境中的身体并不由他操控,不然此时暴露的就该是他滚烫的耳朵了。
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也是常态,但从眼下来看,哪怕他蹬鼻子上脸,师兄大概也能面不改色地夸一句率真可爱。
闻渡心虚地抬眼望天,濯灵君在上……他好像彻底把师兄拐偏了。
反思之际,树丛后忽然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是谁!”
披帛飞驰,一道剑气也随声而动,共同刺向了茂密的树丛。
丛中空空如也,仿佛只是一错眼的幻觉。闻渡道:“我方才看见了一双眼睛,明明就躲在后面,怎么转头不见了?”
钟寂一剑把树丛削成两半,并没有看到所谓的眼睛:“没有痕迹,兴许是许白羽的记忆影响。”
他见闻渡神思不属,又问:“什么样的眼睛?”
“……红色的。”
闻渡越想,便越是恍惚:“红得像人血。它在树丛中直直地盯着我看,眼神很熟悉,就像……”
想把他吃掉的,乌醒红。
“乌幸,让你监视许氏行动,进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