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巷陌间不闻人声,唯有屋下温砚卿那声失了平日镇定的轻唤,清晰撞入耳畔:“…… 是你?”
巷弄深处漆黑如渊,沈清辞眸色一沉,想起方才路口身形滞涩的路人,指尖不自觉攥紧。
回应温砚卿的,是一道冷沉的男音,透着几分压抑的愠怒:“你竟带他回了此处。”
“你说世子?” 温砚卿的声音刻意放得平淡,装作浑然不觉的模样,“他与我既已相交,同处一处,本就寻常。”
那男声似凝了冰,沉默片刻又问:“你与沈清辞,当真在一起了?”
“嗯。” 一个字,轻得像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为何是他?”
“自然是因我心悦于他。”
“你骗我。”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脚步声,“既然他可以,那为什么我……”
话还未说完,便被温砚卿打断:“因为他……他不嫌弃我,不论我的身份如何。”无论是男是女,是捕快还是平民百姓,他喜欢的是温砚卿这个人本身,她目光如炬,句句诛心:“陆衍你是否忘记了,你拒绝了我。”
“但为何偏偏是他?” 陆衍的眼神不自觉偏移,声线更冷,字字如刃,“你可知沈清辞是何等人物?他对你是真心,还 是逢场作戏,你真的清楚?”
“世子待人宽厚,本就是良人,况且他说过,日后绝不会再沾军械交易之事……”
“你竟信他?”
“你不知前因,难免对他有偏见,可我信他 ——”
后半句未及说完,骤然传来推搡的碰撞声,伴着温砚卿压抑的痛呼:“你要带我去哪?弄疼我了……”
“何处都好,你不能再待在这。”
她似在奋力挣扎,声音里带着急惶:“这是我的住处,你快放开!世子很快便回,你再不走,定会被他撞见……”
那男声字字决绝:“我不怕。”
……
昏暗的巷弄里,沈清辞于门前静立片刻。
不过一息,温砚卿便听见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未曾做贼,心却虚到了极致,温砚卿只觉心头一沉,连呼吸都凝住了,恨不得立刻寻个地缝钻进去。她攥着陆衍的衣袖,急声道:“快,你快走,快些!”
陆衍抬眼望向房门,眉眼间翻涌着晦暗,一言不发,闪身便退进了黑暗中。
怕生疑窦,温砚卿强压着心慌,快步走到门后,抬手拉开门。
廊下的烛火昏黄,映得沈清辞的身影颀长,他静立在门外,玄色衣袍染着夜露的微凉,一如往昔那般眉目周正,神色平静,瞧不出半分反常。
可偏是这份平静,让温砚卿的心慌愈发浓烈,她总觉得,他定是知晓了什么,只是不知为何,未曾点破。
仗着捕快的训练功底,她勉强稳住眼神,故作镇定地问:“沈世子怎的这般快便回了?”
沈清辞的表情淡得很,唇角勾起一抹近乎礼貌的笑,声音温润:“忘带随身的玉牌了,回来取。”
“哦…… 原来是这样。” 她拖长了音,指尖不自觉绞着衣摆。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她微白的脸颊上,似笑非笑:“怎么,不请我进去?”
温砚卿下意识摇头,忙又补道:“自然不是,玉牌在卧房内……”话一出口,便怕他察觉异样,她索性伸手牵住他的手腕,竟不自觉便拉着他往卧房方向走。
沈清辞垂眸看了眼相握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汗,行至堂屋时,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茶桌一角:“玉牌,不就在此处吗?”
温砚卿的表情瞬间僵住,快步上前拿起玉牌,语无伦次地说:“现下天色尚早,我与你一同去巷口置办物件吧 ——”
沈清辞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似有几分倦怠,径直坐在竹椅上,闭目养神:“夜深了,物件我已让人送来,不必去了。”
温砚卿直觉他归来后,心绪似不甚佳,只是他素来擅藏情绪,她也只敢暗自猜测。
“世子,你…… 可是有什么不快?”
沈清辞抬眸,朝她伸出手,声音轻缓:“过来坐。”
温砚卿顺从地走到他身侧坐下。
沈清辞瞧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语带玩味:“可有什么瞒着我的?”
温砚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攥得发白,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没有。”
沈清辞的目光未移,阴戾的眼神深深的望着她,似乎要望进她的心底。
温砚卿眼神躲闪,生怕被看出端倪,颤巍巍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双臂箍得极紧。
那力道带着慌乱的依赖,沈清辞垂眸看像怀里的她。
“怎么了?” 他抬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烛火映着她泛红的眼角,指腹抚过她的脸颊,能清晰感受到她细微的战栗。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声音里揉着温柔,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戾,“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那抹阴戾转瞬即逝,温砚卿却瞧得真切,心头更是疑窦丛生 —— 他定然是早就知晓了什么。
她想起陆衍方才的质问,心头酸涩翻涌,忍不住抬眸望他,声音轻颤:“世子,你对我…… 是真心相待,还是只是逢场作戏?”
沈清辞凝眸看了她许久,那双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似藏着漫天星河,又似凝着万年寒冰。良久,他俯身,将脸埋在她的颈间,低低笑了,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温热的痒:“原来,砚卿什么都不知道。”
……
夜已深沉,屋檐上空无一人,只余白霜。
此时的屋内,断断续续传来温砚卿闷闷的声音:“世子,如果……”后面的话,似被什么堵住,咽在了喉间,再也听不真切。
温砚卿的脸微微仰起,似不堪承受他的亲吻,呼吸渐渐急促,眼眸蒙着一层水雾。
沈清辞的唇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一寸一寸,落下细密而温柔的吻,指尖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动作缱绻。
温砚卿环着他的腰,气息不稳地央求:“世子…… 这里不妥,我们,我们换个地方可好……”
沈清辞的捏着她的下巴,慢条斯理的回应,深邃的眉眼看起来清醒,冷淡:“那去卧房,榻上?”
两人一路相缠,从客厅到卧房,衣袂翻飞,烛火摇曳。
温砚卿被轻轻按在榻上,沈清辞的唇贴在她的耳后,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轻声低语:“砚卿方才说,我待人宽厚……” 他抬手,解下自己腰间的玉带,轻轻将她的手腕拢住,按在榻头,沉默良久,低笑里带着几分嘲讽,“你错了,我这人,半点也不宽厚。”
他伸手拨开她的衣襟,唇沿着她的侧颈,一路吻下去,停在她的锁骨处,落下密密麻麻的吻痕,颜色深艳。他垂眸看着那些痕迹,不动声色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暗哑:“刚才陆衍来过,对吗?”
温砚卿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蜷缩,颤声问:“你…… 你怎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