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彻国境,一夜霜雪。除夕子夜,天降大雪。
翌日清晨,温砚卿悠悠转醒,帘缝间透出一片白茫茫的天光。她抬手撩开锦帘一角,天地万物尽数被白雪覆盖,鹅毛大雪仍簌簌落个不停。她缩回被褥之中,万般不愿起身。
今日原定要去往沈府老宅,给沈家老爷子拜年。说实话,温砚卿心底一直惧那位老者。她侧首看向身侧熟睡之人,沈清辞眉目深邃清隽,下颌线条利落好看,纵然安眠卸下满身清冷,容颜依旧夺目难掩。
罢了。看在这般风华绝世、独独属于她一人的夫君份上,那位性情严苛、手段狠厉的沈家老爷子,忍一忍便也罢了。
在她印象里,沈老爷子性情乖戾,动辄杖责施压,手段强硬,手握朝野暗处势力,步步算计,是万万招惹不起的人物。更要紧的是,那位老者,素来不甚中意她这个半路入门、出身公门的儿媳。
躺在床上愁绪百转,忽闻楼下传来一阵细碎软糯的轻吠,似是小小兽类呜咽。她心头一凛,瞬间清醒,轻手轻脚披衣下床,悄步走至一楼。
堂中案几之上,放着一只精致木盒,盒壁被咬开一个小洞,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卡在缝隙间,正懵懂四顾,软乎乎格外可怜。
温砚卿捂住嘴,压住惊呼,快步冲下楼,伸手拆开木盒,将里面奶乎乎的小兽抱入怀中,低头细细亲了好几口。
她前些时日日日念叨,想要养一只犬崽,偏偏沈清辞次次拒绝,任凭她软磨硬泡,始终不肯松口。怎料今日,竟悄悄遂了她的心愿。看这幼崽模样,刚过哺乳期,毛色杂糅,并非纯血,似是狼犬与灵犬的混血。
身后传来清浅脚步声,沈清辞倚在廊边,眼底尚染睡意,音色淡缓:“此乃狼犬与灵犬混血。纯血灵犬顽劣拆家,野性难驯,寻常宅院根本养不住,只好寻了这混血。”
温砚卿喂了它一些水和食物,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沈清辞意味不明的看着她,半阖着眼,睡意还没消散,淡淡的说:“我要立两个规矩。”
温砚卿现在正兴奋的不行,他说什么她当然都答应,“别说两个,十个我都遵守。”
“很好。” 沈清辞十分平静的陈述,“第一,别让它进卧房。第二,不许抱过它之后再抱我。”
温砚卿一愣——怎么是这些奇奇怪怪的要求。
“你不喜欢小动物?”她有些好奇的瞅瞅他,然后给怀里的小家伙顺毛,“何必这般拘谨,养着玩又何妨。”
沈清辞沉默不语,淡淡回身。他周身疏离冷淡,瞧着半点不喜这些毛茸茸的活物。
温砚卿心头一动,顿时起了几分恶作剧的心思。
时辰尚早,她熟知他晨起昏沉、性情温软无防备,当即抱着小奶犬,轻手轻脚跟了进去。
寝殿天光昏暗,沈清辞刚合眼,便觉被褥里钻进来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软软蹭着他胸膛,鼻尖轻轻舔舐他下颌。紧跟着,耳边响起她刻意促狭的轻唤:“乖孩儿,快唤爹爹。”
小奶狗软糯叫了一声:“汪。”
沈清辞:“……”
“当真聪慧。”
温砚卿笑着扑上前,故意伸手揽住他腰身,转瞬便破了他一早立下的两条规矩。
察觉不妙,她立刻抱起幼崽,一溜烟跑下床。
往日里,她最爱趁他晨起神志昏沉时捉弄,偷偷在他脸上描画胡须,每每得手便立刻逃窜,乐此不疲。这般绝世清贵的容貌,平日里清冷难近,也只有这时,才任由她肆意打趣。大多时候,夜里他都会尽数讨回,从不会让她白白放肆。可今日,她跑下楼许久,也未曾听见他往日那一句沉沉的警告。
少顷,楼上传来压抑克制的低咳,一声接着一声,沉闷又虚弱。温砚卿心头骤然一紧,正要上楼查看,便见沈清辞衣着整齐走出寝殿,径直步入隔壁书斋。他神色看着如常,唯有唇色,苍白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