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眼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原来父皇还记得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在兖州，儿臣还真的梦到过一次小时候的事情。”李承乾回忆道：“那是儿臣八岁时，儿臣趁赵夫子睡着点着了他的胡子，惹得父皇勃然大怒，若不是母后阻拦，恐怕那五十荆条就真的打在儿臣身上了。”

魏文帝闻言，没好气地睨了他一下：“你还好意思提，没有惩罚你，你后面变本加厉，气得赵夫子请辞好几次，宁愿告老还乡，也不愿意教你了。”

李承乾不耐烦道：“那是他自己的原因，一张口就是外戚惑国，谁不知道他口中的外戚指的是我外祖父，儿臣怎能忍得了他。”

魏文帝恍惚地看着立在自己面前，身姿挺拔如松的孩子，他长得不是很像他，反而有几分都像是他的母后，这样才好，他母后是京城第一美人，像他母后好看多了。

高家勾结外敌，意欲叛变，扶持李承乾登上帝位，他血腥镇压叛变后，本不欲留下李承乾，他的孩子那么多，死了一个，不甚可惜。

但，他的发妻苦苦哀求他，留下李承乾的性命，他深知野火烧不尽，春风春又生的道理。

他不愿意同意，但又有一丝愧疚。

高家叛变为真，可高家的叛变又何尝没有他的手笔。

后来，孝庄皇后自缢于未央宫，他将李承乾贬去兖州，兖州艰难困苦，穷山恶民。

李承乾自幼被他们宠着长大，性子桀骜不驯，无法无天，他以为他会死在兖州，没有想到他竟然在兖州活了五年，甚至兖州人隐隐约约，不识京中的皇帝，只认他这个兖州王。

他必须承认，这个孩子是有些本领在身上的。

景元十六年，北部匈奴来犯，军队势如破竹，直捣京都，李承乾无诏回京，抗击匈奴，一路将他们打回他们北边的老家。

自那以后，天下谁人不知晓他的事迹，或好或坏。

又三年，魏文帝下旨诏他回京，欲夺李承乾兵权，巩固太子地位，他不想在他死后出现兄弟相残的局面。

“给朕讲讲你在兖州的五年吧！”魏文帝声音淡淡。

“有什么好讲的，你好好看病吧，一直说话，也不怕打扰苏神医。”李承乾语气带着三分敷衍。

苏松鹤抚了抚自己的胡子：“不打扰，不打扰，老朽就爱听你们父子聊天，若是因为你们聊天，我便诊断有误，那我真是对不起神医的称号。”

李承乾不悦，啧了一声：“刚刚是谁因为宫人们呼吸的声音太吵，便将宫人都赶走了。”

苏松鹤笑了笑：“那能一样吗？呼吸是呼吸，说话是说话。”

苏松鹤从自己的医箱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瓶，将它递给李承乾：“用温水泼开，然后给陛下服下。”

李承乾皱眉，看起来似乎是并不想做这件事情，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当着福安和魏文帝的面，将药粉泼开，递给福安。

福安从手中取出银针试毒，苏松鹤看着他的动作，冷哼道：“还是那么爱惜自己的性命。”

魏文帝脸上挂着苦笑：“苏神医，你也别怪我怀疑你，我如今啊，或许死了更轻松，可现在这么多烂摊子，我是连死都不敢死。”

银针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福安捧着碗的手突然抖了一下，转瞬又恢复了正常。

他毕恭毕敬地将药水递给魏文帝：“陛下。”

魏文帝从福安口中接过：“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

苏松鹤脸带笑意：“毒水，要你命的东西，你敢不敢喝？”

福安已然验过毒，魏文帝自然认为苏松鹤在和他开玩笑：“毒水，朕自然不敢喝，可这不是毒水，是神医给的，救朕命的东西，朕为何不敢喝。”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朕啊，这一生有太多未了的事情，朕不敢轻易死去，松鹤，若是有朝一日，天下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朕死而无憾。”

李承乾嗤笑道：“那父皇一定能万寿无疆。”

魏文帝气得将手中的茶杯摔倒在地上：“竖子，怎么和你老子说话呢？老子都病成这样了，还讽刺你老子？”

李承乾脸上没有一点害怕：“本就是在病中，为了自己的身子，父皇还是少生些气。”

“孤记得父皇幼时教孤，作为一个帝王，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让别人摸不清楚你是怎么想的，只能去猜。怎么父皇现在年龄大了，反而做不到了。”

魏文帝让李承乾气得脸都发青了：“在兖州的五年，你说话的本事渐长，等朕回京后，让你当御史。”

李承乾低眉一笑，自带几分痞性：“御史？父皇难道不知道儿臣想要做的从来都不是大魏的贤臣，儿臣想要的是......”

“住嘴。”魏文帝勃然大怒，直接打断了李承乾的话：“你能做的只能是大魏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