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物至于此小得盈满。

西京，兰乘街郅家，一女婴在众人期盼中呱呱坠地，得名——郅柔。彼时谢袭明刚满月，他激动地挥舞着四肢迎接郅柔的到来。

一个月后，郅时钦抱着郅柔，谢正平抱着谢袭明，两位父亲喜滋滋地捏着二人的小手蘸了朱砂，在婚约书上按了手印。

郅柔和谢袭明掌心通红，没错，是被戒尺打的，两人今天又跟隔壁家的郑怀宁打了一架，现下正被郅时钦拎到郅家祠堂罚跪。

谢正平找上门，“我说你个郅时钦，两个孩子才四岁，都被你罚跪多少次了。再者说了，他们二人就算罚跪也是跪我们谢家的祠堂，怎么又弄到你们家来了？”

“这不是被我逮到了吗？”郅时钦没好气道，而后用戒尺指着郅柔二人，“说吧，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谢袭明委屈道：“郅爹爹每次都是打完了才问原因，分明都不是我们的错。”

“你还有理了？”郅时钦举起戒尺又要打，却瞥见郅柔正怒目圆睁地瞪着他，小小年纪像是要吃人，郅时钦一下子有些心虚，“那……那你们说说怎么回事。”

“是郑怀宁欺负阿柔，他说郅爹爹你不疼阿柔，还说你让阿柔去女学塾是为了让她学习怎么伺候他，我才上去打他的……”

“这……”谢正平和郅时钦面面相觑，“这郑家的小子小小年纪就爱挑拨离间，还伺候他，他配吗？”郅时钦顿了顿，又有些底气不足，“不过，那个，女学塾也是要教读书识字的……”

郅柔嘴唇微微颤抖，眼睛里蓄满泪水，“可是我想和谢袭明一起去私塾，我不想去女学塾，”

郅时钦抱起郅柔，“柔儿啊，你是女儿家，小姑娘都要去女学塾的，谢袭明是男孩子，你跟他不一样。”

“不行不行，我就要和谢袭明一起……”郅柔在郅时钦怀里挣扎着，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险些掉下去。

谢袭明站起身来，“郅爹爹，这事好办啊，让阿柔穿我的衣服，跟我梳一样的发髻，我们一起去学堂就好了呀！”

郅时钦瞪了一眼谢袭明，正要开口骂，谢正平立马把郅时钦拉到一旁，“我觉得也可行，反正柔儿也不用再议亲，那些三从四德、侍奉丈夫，女工之类的学来做什么？你看我们家袭明会让她做这些吗？”

“可私塾里都是男子，柔儿一个姑娘家，她……退一万步讲，就算跟袭明一起读了私塾，她将来也没办法参加科举。”

“都是几岁的小孩子，而且我会同袭明交代清楚，他可宝贝柔儿了，不可能让人欺负了她。另外科举不科举的，都是十多年以后的事了，而且还有童试这些，能不能过都不一定。再者他们二人说不定早就成了亲，又或者读几天就烦了，管这么远做什么？到时候再说嘛，”

“那身份呢？”

谢正平背着手踱着步，计上心头，“私塾又不查户籍，只要给得起束脩就可以上，这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除此之外，柔儿要是去了女学塾，非要被《女诫》那些教迂腐了不可。两个人只有一起读书明理，将来才能聊到一起去，”

郅时钦思忖片刻，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五日后，谢正平与郅时钦把谢袭明和郅柔叫到面前，千叮咛万嘱咐，“柔儿，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是女孩子，要不然我就只能送你去女学塾了。另外，我们去私塾是去学习的，你要是不好好学，那我还是要把你送到女学塾读书了。”

“谢袭明，柔儿是你未来的妻子，你可要保护好她，”

……

郅柔与谢袭明一脸严肃，郑重地点着头。随后二人背着书囊，提着束脩六礼，欢欢喜喜地入了学堂，又恭恭敬敬地向钱夫子行了拜师礼，在最前面的书案相邻而坐，乖乖等着夫子授课。

郑怀宁行过拜师礼，正在四下寻找座位，却一眼看见了谢袭明和郅柔，他瞪大眼睛指着郅柔，“郅柔，你……”话没说出口，谢袭明和郅柔杀气腾腾的眼神又让郑怀宁想起几日前三人打作一团的场景，吓得他一瞬间不敢开口，只得乖乖找地方坐好。

待一众学童坐定后，钱夫子在塾室前端来回走着，摇头诵读：“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郅柔与谢袭明跟着钱夫子一起摇头晃脑地念着书，十分投入。而郑怀宁一个字都没学进去，他一方面想着要不要向夫子告发郅柔，一方面又害怕被谢袭明揍。

散学后，郑怀宁一边收拾书囊，一边战战兢兢地偷瞄着谢袭明，他专门等二人走了才起身离开。

“郑怀宁！”谢袭明气势汹汹地朝郑怀宁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