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声未歇,笑声未停,一阵急促地求救声打破安逸,众人从微醺中清醒过来,立马寻着声音源头找去,只见一大约七八岁的孩童在洛水中浮沉,高举双手喊着救命。
岸边一众文人有的拍着大腿直呼“不妙”,有的看到此景忽然来了灵感当场作起诗来,有的在焦急地四下询问有没有人会水能下去救人……
谢袭明见那孩童漂在正中央,离岸边数丈远,水位虽浅但水流却急,贸然下去怕是要被冲走。他对着步平一急声道:“脱衣服,脱外袍,”谢袭明边说边解开自己的外袍和中衣系在一起,又将一端绑在自己腰间。
步平一虽不明所以,但也立马脱了外袍,他见谢袭明将衣服系在腰间的时候方才明了。谢袭明缓缓下河,步平一艰难拉着衣服另一端防止谢袭明被冲走。“快来帮忙啊!”步平一朝岸边高声喊道。
十几岁的少年眼疾手快,从四面八方慌忙跑来帮忙拉着衣绳,或者脱掉外袍继续连接在一起,直至谢袭明在下游将落水孩童揽在怀里。
李奉年闻声慌忙赶来,只见一浑身湿透的少年坐在地上双手撑地,急促地喘着气,而落水的孩童躺在一旁不住地咳着,应该也没有大碍。李奉年立马差人将那孩童抱去寻大夫,而后又走到谢袭明身边俯身关切道:“孩子,你没事吧?”
谢袭明立马起身,拱手作揖道:“多谢知府大人关心,晚生无碍,”
郅柔姗姗来迟,她才听闻有人落水,“谢袭明,你落水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啊?”郅柔将谢袭明上下检查了一番,快要急出了眼泪。
谢袭明按住郅柔,温柔道:“我没事阿柔,大家都看着呢,我们冷静一下。”
“明儿,你没事吧?”钱夫子被王庆林搀着缓慢又急切地向谢袭明走来。
谢袭明慌忙迎上去,“夫子,我没事,不是我落水,那个落水的弟弟也没事,我们已经将他救上来了。”
钱夫子点了点头,而后又向李奉年拱拱手,“知府大人,容我带孩子去车上换件衣服,以免感染风寒。”
李奉年立马拱手回礼,“应该的,等下大夫过来了也让他瞧瞧,”
郅柔扶着谢袭明正要走,却听见有人窸窸窣窣议论着:“这李知府新官上任,章法全无新政难行,连第一次集会都被这种事搅和了,实非吉兆。”
“这可是洛神庇佑的河流,难道是洛神不满?”
“会不会连累我们西京百姓啊?”
……
郅柔和谢袭明听得有些恼,钱夫子说过,李奉年是一众文官的清流,是凭民意和政绩走到如今的位置。上任知府因贪污受贿欺凌百姓被万民请愿而罢黜,朝廷特意派了两袖清风的李奉年来接手,试图挽回民心。但得了民心,便失了蝇营狗苟的心,他们沆瀣一气对李奉年所推行的政策百般阻挠。
而李奉年非西京人士,又从不结党,自然支持者寡。钱夫子爱惜文人体面,特约了柳夫子等当地名流,又特叫了刚好告假返乡的温齐芮,及还未去承天府赴任的王庆林为李奉年撑场面,没承想却遇到有人落水,幸亏没有出人命,否则实难收场。
郅柔心想,定是那些被触碰了利益的狐朋狗党趁机故意拿天意说事。她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只见王庆林,温齐芮虽面露愠色,但他们身份摆在那里,若贸然开口恐将小事闹大。其余众人有人喜有人忧,没人打算开口反驳一句,估计都怕站错队惹祸上身。李奉年身后有人,但却没人敢第一个上前。郅柔思来想去,若自己上前做这第一人,有功便是钱夫子之功,若有过,那钱夫子可以立马制止她,再把她打一顿让众人出气,也可撇清关系,定然不会给夫子添太多麻烦。
郅柔长吐一口气,快走了几步,跪在李奉年面前叩了头,而后直立起身高声道:“晚生替西京百姓拜谢知府大人救命之恩。若不是知府大人爱民如子不想劳民伤财,特意选了洛水河边举办雅集,那溺水的小孩定然不会被发现,更不会被救上来。知府大人于我西京百姓,就如洛神之于溺水的幼童,都是庇佑之神啊!”
众人听罢,立马止住了鬼神之说,周遭安静的只听得见风声。
“哈哈哈,”柳夫子走上前来,“这位小弟子所言就是我等心中所想啊!若不是李知府爱民如子,那落水的孩子定不会这般幸运,我们西京百姓以后就仰仗知府大人了。”柳夫子说罢对着李奉年拱了拱手。
李奉年慌忙上前扶起柳夫子,又把一旁的郅柔拉了起来,他对着围观的众人神色坚定道:“我既受命于天子,受命于洛神,定然会把西京百姓放在最要紧的位置。还请诸位放心,我与西京荣辱与共,万死不辞!”
钱夫子上前拱手道:“李知府请放心,我们也定全力支持并配合西京新政,为西京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
“是啊,我们一定鼎力相助,”
“有劳知府大人了!”
“知府大人费心了!”
……
众人之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推动着,自动分了两边,而李奉年这边场面逆转,从者如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