郅柔着月白色交领中衣，浅蓝轻纱圆领外袍，长及脚踝，下摆处镶素色缘边做点缀。为显得高些，她特意在腰间系了一根墨色缔带。郅柔猜想知府大人既选了洛河边做雅集，而不是华丽酒楼或高宅大院，定是重内涵，轻浮华之人。所以她特意叮嘱两位爹爹衣服要做得素雅简约些。

郅柔刚踏出门，就迎面撞上了谢袭明，只见谢袭明着一身软绸中衣交领，领缘、袖缘处镶了极细的银色祥云做点缀，月白色袖口从天青色妆花纱氅衣大袖中露出数寸，形成青白层次对比，衣长过膝及踝，一双黑靴，通身飘逸若仙。

“真好看，”郅柔上下打量着谢袭明，看得出神，

谢袭明被郅柔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听我爹爹说是你帮我设计的……我也特别喜欢。”

“没有，不是我，我只是选了布料和颜色，还有些花纹样式，”郅柔笑道。“不过，出乎意料的好看，我才发现你现在跟我爹爹差不多高了。”

“是嘛！”谢袭明讪笑道。

“嗯！”郅柔拉着谢袭明的手，“快走吧，不能让夫子等我们！”

郅时钦亲自送郅柔二人到了学堂，看着他们上了钱夫子的马车，又给了车夫二两银子，托他路上多多关照两个孩子。

马车内，钱夫子正读着《传习录》，郅柔看着有趣，开口问道：“夫子，此书讲的是什么？我们能看吗？”

钱夫子合上书本，问道：“那我且问，“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此话你们作何解呀？”

谢袭明道：“自然是凡事总要有个目标，否则所行之事终究是劳而无功啊，”

“那你们二人志向若何啊？”

郅柔其实志存高远，但奈何有口难言，她怕自己追逐着一场虚妄。而谢袭明的志向就是和郅柔在一起，读书，经商，或侥能科举入仕……他都可以，但他也说不出口，他怕钱夫子责备。

钱夫子见二人低头沉默不语，缓缓道：“郅柔，你若志向明确，那便去做，不要顾虑别的。夫学贵得之心，求之于心而非也，虽其言之出于孔子，不敢以为是也。这便是《传习录》中所述。”

郅柔听罢有些感触，她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钱夫子又捋着胡须，语气轻松道：“我此生能不能教出个状元来，就全寄在你们二人身上了，哈哈哈……”

郅柔和谢袭明也跟着笑出了声，谢袭明拱手作揖，正色道：“定不让夫子失望，哪怕做不了状元，也绝不让夫子失了颜面。”

“嗯！”钱夫子欣慰地点着头，“等下见了知府大人或者其他前辈，你们无需拘束，李知府仁善，定不会难为你们。你们就像以前一样，礼数做到位，多听多看即可。”

“是，夫子！”二人又拱手应声。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了洛水河畔，谢袭明先跳下马车，抬手扶着郅柔和钱夫子下来。二人一左一右跟着钱夫子往文人雅士聚集的地方走去。

钱夫子是当年乡试亚元，他肯开私塾教书，被官府和乡绅视为美谈，泽被乡梓，在西京备受尊崇，声望也高。三人方行数十步，就见人不断地向他作揖行礼。

钱夫子点头笑着回应，遇见熟识的友人也会向郅柔二人介绍，“郅柔，袭明，这位是柳夫子，与我师出同门，”

“这位是监察御史大人，”

“这位是翰林院的学士大人，柳夫子的门生，”

……

郅柔和谢袭明一路拱手作揖，向一众达官贵人问好。

监察御史王庆林向钱夫子拱手躬身道：“钱夫子，在您面前可没有什么监察御史，只有弟子，如果当初不是您悉心栽培，我也没有今日。”王庆林起身后被钱夫子身旁的郅柔和谢袭明吸引了目光，“这两位可是我师弟？生得真是漂亮，”

“多谢御史大人夸赞，”郅柔二人又向王庆林行了礼。

王庆林豪爽道：“二位师弟客气了，钱夫子肯带你们来赴宴，想来定是人品贵重又学习勤勉。所以无论是今日还是以后，我都是你们的师兄，”

郅柔和谢袭明一起看向钱夫子，钱夫子笑道：“那便是师兄，若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可向师兄多多请教。”

“自然自然，”王庆林附和道。

郅柔和谢袭明点点头，再次拱手作揖道：“见过师兄！”

“二位师弟不必多礼，”王庆林礼貌地扶了扶二人的手臂。

王庆林上前站在钱夫子一侧搀着他，郅柔和谢袭明自觉地后退几步，跟在了他们后面。

四人在侍从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傍水的绿柳园，园内有一石坪广场，广场内已布置好了蒲团和案几。案几左上方有茶点，水果，蜜饯，右边温酒一壶配薄胎白瓷酒盏，案几中央摆着笔墨纸砚。

钱夫子入座后，指了指身后两个案几，示意郅柔二人坐在他身后。谢袭明和郅柔理了理衣襟，又向旁边同龄的赴宴者点头问好，随后端坐在蒲团上，微微扫视着前方众人，不敢随意扭头东张西望。

约莫一刻钟之后，知府李奉年着一袭素色锦袍，在一众人的簇拥下款款而来，他先后向钱夫子，柳夫子等德高望重的长者问好，又与王庆林和翰林学士温齐芮等同僚互相寒暄，皆道今日无官阶高低，只有同乡和志趣相投的文人墨客。

李奉年端起酒杯来到石坪中央，面向众人高声道：“感谢各位同乡挚友拨冗赴宴，李某人忝守西京，对诸位贤达仰慕已久。中秋将至，风光正好，今日绿柳园雅集，以文会友，以友辅仁。洛水河畔无知府，只有一位求贤若渴，求知若渴的读书人。愿诸君乘兴而来，也都能尽兴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