郅柔听罢顿觉不安，难道她的身份被皇上发现了吗？可朝廷又怎么会为了她特地增设一场辩论呢？

在郅柔慌乱之际，谢袭明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的身旁。郅柔微微扫视了一圈，发现她身旁除了谢袭明，还有一位面容清俊的贡士，而她们的对面却站了乌泱泱一大片人。

郅柔不禁内心酸涩，她之前只以为是因为朝廷制度才导致了女子不能像男子一样读书科举，谁承想是因为众人不想让女子读书明理才有了这种制度。原来她最应该反抗的不是制度，而是围绕在身旁的能决定制度的人。

一旁的贡士凑近郅柔与谢袭明，微微拱手低声说道：“会元安好，在下杨回芸，不知另一位如何称呼？”杨回芸看着谢袭明说道。

谢袭明回礼道：“谢袭明，”

杨回芸道：“敌纵千万人，我们也不能露怯啊！”

郅柔微笑道：“没错，宁为独醒人，不做皆醉客。”

谢袭明道：“自然！”

执事官见立场已明，遂高声道：“廷辩开始，”而后他轻抬手腕对着郅柔对面的人群高声道：“请贵方阐述观点。”

一贡士上前一步，“班昭《女诫》有云，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女子应以夫妇之道，敬顺之道为本，”

谢袭明道：“可《女诫》亦曰：但教男而不教女，不亦蔽于彼此之数乎。辩友读书要读全，莫要断章取义才是。”

对方辩友道：“圣贤说：女子通文识字而明大义者固贤，然多喜看曲本小说挑动邪心，反不如不识字安分。故女子无才便是德。”

“错！”郅柔厉声道：“真是女子弄文诚可罪。若是文字能挑动邪心，又何来的圣贤与圣贤书？养女不教读书，是当真觉得读书无用？还是防微杜渐，恐女子明理明智要与天下男子争一争？”

对方辩友道：“那我们且不说先贤不论古文。就说当下，世家贵女是以贤良淑德为荣？还是以才高八斗不栉进士为荣呢？平民女子是读书识字更好婚配？还是能制酒食、侍孝亲、相夫教子更得夫家青睐呢？”

杨回芸道：“敢问辩友，一室之家，是谁负责相夫教子呢？”

“自然是妇人。”

“既是妇人相夫教子，那读书明理的妇人与粗鄙悍妇，哪个教养出来的儿女更乖巧懂事，聪明知理呢？既是妇人相夫教子，那女子便是儿女楷模，便是这家族家风的基石。女子不读书，如何教出书香清流之家？”

对方辩友道：“今日是为女子是否应读书入仕而辩。而从古至今无一女子登科入仕，可见女子并无理解四书五经及经国治事的才能。”

郅柔道：“无女子中状元是因为从古至今女子都无法科举，既科举无门又谈何入仕？”

“千百年来圣人名仕皆认为女子不应读书入仕，难道辩友比圣贤更得世人心吗？若真如此，那天下读书人从此便不再拜先贤，改拜三位辩友好了。”

杨回芸道：“圣贤说天下文人为一己私利，粉饰太平果然名不虚传啊！凡于我有益者，即使食人骨吸人血亦无不可为；凡危于我利者，便沆瀣一气规其言行掩其耳目困其于牢笼。”

对方辩友道：“三位辩友不也是读书人，何必自责自骂？言论百遍不如亲历一遍，若女子当真爱学善学，又有何不能学？休说是中状元，就是这百名贡士中有一人是女子，我等便不再辩。”

郅柔三人面面相觑，郅柔心道即使是有女子，又怎么可能在这大殿之上自曝身份？

杨回芸重重叹了一口气，“好，那便让你们输的心服口服。”杨回芸说罢，面朝大殿正前方御座伏地叩首：“臣女杨回芸恭请皇后娘娘为臣女证明身份，以佐臣女之道。”

一众贡士听罢皆瞠目结舌，愕然无语。郅柔侧身仔细看了看，杨回芸的模样分明跟自己一样并不那么像男子，只是她觉得自己女扮男装入了殿试已实在匪夷所思，又怎么敢想还有更有胆量的女子也一路过关斩将入了殿试。

谢袭明听罢由惊转喜，一来竟还有其他女子扮男装科举，应该还是世家女子，那若将来郅柔的身份暴露，有杨回芸的先例，郅柔应该也不会受到惩罚；二来杨回芸替郅柔出了口气，也是他做不到也赢不下的局面。

谢袭明凑近郅柔耳边低声说道：“你现在要不要也趁机……”

郅柔轻轻摇摇头，“不要，等殿试结果出来了再说，我想先得一公平。”

谢袭明微微点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