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会试好生奇怪，说是有个大善人捐了一应考试用品，甚至连厚衣、被褥、吃食都有，所以今年的考生什么都不用带，也避免了有人夹带，还不用另外缴纳银两，……”

“是啊，听说为了防止作弊，考生核验完信息之后都要去更衣棚换上贡院提供的素衣，那个外袍薄如蝉翼，透过光就能看到有没有夹带，倒省了搜监管一个个搜查了……”

“不用另外缴纳银两就好，衣服那些考完还能带出考场，也是好事……”

……

贡院门外，郅柔与谢袭明确认过身份信息后领了素衣去更衣棚换衣裳。巡场的官员不停地不催谢袭明进自己的棚内换衣服，不要站在别人的棚门口晃。谢袭明假装寻不到自己更衣棚的号舍，依旧焦急地站在那里四下张望，或不停地询问路过的巡逻的人员。

半刻钟以后，郅柔换好了衣服，将私服递给了负责登记收揽的官员。谢袭明假装不经意地前后瞧了瞧，衣服虽薄，但好在看不出其它，自是比搜检员上下其手更好些。

考场内，又是熟悉的狭窄的号舍，四书五经，吏治论，经史时务策……短短数日，由古及今，由庙堂到民生，

……

一个月后，寅时，巍峨宫墙外，气氛肃穆庄重。鸿胪寺序班在莹莹火光中核验会试入围的贡士名册，百名贡士依名次序列而立，郅柔居列首。

序班在前方引路，十数名锦衣卫一路相护，仪仗威严。待贡士入了乘天殿，只见丹墀内试案、坐凳已摆放整齐，鸿胪寺鸣赞引着贡士于各自试案前依次站定。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都察院、翰林院等官员位列大殿两侧。

礼乐响起，皇帝元素启缓步升殿，端坐于御座之上。众官员行跪拜大礼，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官员礼毕，鸣赞面对一众贡生高唱：“贡士就位——跪——”

郅柔等整衣束冠，面朝皇帝五拜三叩头，

鸣赞又唱：“兴——”

郅柔敛衣起身，垂手肃立。

执事官捧策题与题纸稳步降至丹陛。鸣赞唱：“跪——”

众贡士皆俯身跪地，目视前方，恭听执事官宣题。执事官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策问天下贡士。朝廷为政，需守礼制、尚贤才，二者孰为长治之要也？”

鸣赞又唱：“兴——”

众人双手接过题纸，再次叩首谢恩，随后起身于试案前坐定。

郅柔思忖了片刻，隐约琢磨出此题的弦外之音。皇帝欲借礼制与贤材之名，询元昭祚与元昭桢孰为良储之实。可皇帝若是真有意立元昭桢为储，定不会以此为题策问贡士。难不成仍然是为太子择幕僚？还是想借天下贡士之口压朝堂前废太子的言论？此题该抒胸臆还是答皇帝想听的言论？难的不是策题，而是策题背后的圣意。

郅柔纠结良久方才提笔落字。

元素启望着台下一众贡士，有挥毫泼墨笔走龙蛇的，亦有悬笔抵额苦思冥想的。他缓缓起身下至丹墀，于郅柔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又饶有兴趣地看着本届会元对此策题作何解。

郅柔惶恐至极，但依旧不敢表露半分，她眼睛紧盯着笔锋下的小楷，幸只乱了心神没乱了字体。

元素启在郅柔面前站了片刻，又向她身后走去。郅柔轻轻长舒一口气，正要收回心神，却听见身后传来惊恐声，“陛下，我……臣……草民……陛下恕罪！”

郅柔不知发生了何事，虽心有疑惑，但也不敢回头张望，仍作凝神静思状。

鸿胪寺序班轻步上前，在那贡士身旁低声说道：“请继续答题，莫要高声喧哗。”

元素启眉目微蹙，又转身往回走，郅柔感觉皇上离她又越来越近，一颗心刚放下又悬了起来。幸而此次皇上未在她身边停留，直接在太监的簇拥下离了乘天殿。

未时，鸣赞立于丹陛处唱道：“停笔——起身——”

郅柔立即将笔置于砚台上，缓缓整衣起身。受卷官逐一核验、收取题纸，随后太监撤了试案与坐凳。

执事官上前高声道：“陛下诏曰：为论礼制、明教化，今广开言路，特增廷辩，论女子读书之弊益。主女子应读书入仕者移步大殿东侧，反之移步西侧。此次论辩与殿试结果无关，诸贡士可畅所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