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的基本训练包括急救和基础医疗。”陆焰调整着参数,“特别是在无法获得正规支援的深空任务中。不过给你这种级别的精神力者注射……这是第一次。”
药剂注入时,凌墨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但这一次的反应温和得多——只有轻微的温热感沿着血管扩散,像冬日的暖流。神经图景的修复过程几乎无感,只有一种逐渐清晰的、稳定的感觉。
“如何?”陆焰观察着他的生命体征数据。
“比第一次好。”凌墨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疼痛阈值下降87%,精神清晰度上升。”
“很好。”陆焰关闭医疗舱,“按照这个趋势,完成七次注射后,你应该能恢复到……嗯,银狐估计是正常S级精神力者85%的水平。虽然不能完全治愈,但足够你正常生活战斗了。”
正常生活。这个词对凌墨来说很陌生。
他离开医疗舱,走向生活区的小厨房。陆焰已经在那里准备真正的食物——不是营养剂,而是银狐在船上储备的合成食材做的简单餐食。
“尝尝。”陆焰递给他一个盘子,里面是某种类似煎饼的食物,配着蔬菜泥,“我的拿手菜,星际流浪者特供版。”
凌墨尝了一口。味道……不错。比他这些年吃过的任何军用口粮都好。
“你还会做饭。”他说。
“独自出任务时学的。”陆焰自己也坐下,“总不能天天吃营养剂。而且我发现,做饭的时候,脑子会放空,适合思考。”
他们沉默地吃着。舷窗外,曲速流光永恒地划过,像时间本身在奔流。
“到达红砂星后,”凌墨忽然开口,“如果情况失控,你需要优先撤离。”
陆焰抬眼:“什么?”
“我们的任务是调查和找人,不是送死。”凌墨平静地说,“如果确认无法安全撤离,你要把收集到的情报带回去。银狐的药只能维持我的状态,不能让我不死。”
陆焰放下餐具,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在交代遗言吗,指挥官?”
“是在制定战术预案。”凌墨纠正,“任何行动都需要撤离方案。”
“那我的预案是:我们一起活着回来。”陆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没有‘你留下我撤离’的选项。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下。这是合作的基本原则。”
凌墨想说什么,但陆焰抬手制止。
“我知道你想说这不合理,不符合战术逻辑。但对我来说,把搭档丢在敌后独自逃生——那比任务失败更不可接受。”陆焰站起身,开始收拾餐具,“所以,省省那些悲壮的预案吧,林教授。我们都会活着回来,然后继续互相嫌弃地合作下去。”
他走向清洗槽,背对着凌墨:“对了,距离抵达还有三十四小时。我建议你休息。修复过程消耗能量,你需要睡眠。”
凌墨看着他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回到自己的舱室。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储物柜。但舷窗外就是无尽的星空,这种奢侈在军用舰船上是不可能有的。
凌墨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着。他感受着身体里新药带来的稳定感,感受着神经图景那些曾经断裂的地方正在缓慢愈合。
还有陆焰刚才说的话。
“一起活着回来。”
凌墨闭上眼睛。很久以前,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在实验室里,妹妹在相邻的观察舱里,隔着玻璃对他做口型:“一起逃出去,哥哥。”
他们没能做到。
这一次呢?
他不知道。
但至少,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舷窗外,曲速流光依旧。流浪者号像一颗孤独的子弹,射向未知的靶心。
而靶心的名字,叫红砂星,叫熔炉,叫真相。
凌墨睡着了。没有噩梦,只有深沉的、修复性的黑暗。
而在隔壁舱室,陆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共鸣器。装置在他掌心微微发热,内部的光路随着他的呼吸忽明忽暗。
他想起刚才链接时凌墨无意中看到的记忆碎片。
想起母亲。
想起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誓言。
“我会查清楚的,妈妈。”他对着虚空低语,“所有事。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所有隐藏在光鲜表面下的腐烂。”
他把共鸣器放在枕边,躺下,闭上眼睛。
四十六小时的航程还剩三十三小时。
前方是红砂星,是谜团,是危险。
也是答案。
他们正在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