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了,差不多都休息了。
风带着点潮气,街道安静得几乎没有车声,楼下连阿虎都没叫,只有偶尔掠过头顶的鸟影,在天空里划出几声拍翅的回响。
他刚端起杯子,正要抿一口。
“我也要。”一个淡淡的声音从他身边响起。
十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天台的另一边,夜风把他一头黑发吹得有点乱。他金色的眼睛在灯下映出微光,像某种过于安静的动物。
连朝栖没看他,只把茶壶往中间推了一下:“苦的,你自己倒。”
十五却没倒茶。他只是看着他。
然后。
在连朝栖完全没防备的时候,毫不客气地靠了上来。
“你干嘛?”
“我要睡在你身上。”
“你说这话一点都不羞耻的吗?”
“我以前就是这么睡的。”
连朝栖扶额:“你是猫的时候,那是睡在我大腿上,窝得像个圆面包。你现在——你现在都一米八了好吗?”
“那我还是猫。”十五认真道。
“你看看你现在,哪儿像猫?。”
“……我一直是猫。”十五眼神依旧坦然,“我困了。”
连朝栖彻底无语,看他眼皮都快合上了,又实在懒得再争,干脆把杯子一搁,翻身躺平,摊手:“行吧,你随便。”
“看你怎么睡。”
十五果然毫不客气地顺着他的动作躺了下来,枕在他肩上,整个人如愿以偿地陷入了月光和体温之间,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像猫又不像猫的呼噜声。
连朝栖盯着头顶那一盏天台灯,目光空茫,思绪不定,最后只吐了一句:
“……我这日子真他妈不正常。”
风吹过天台边的花架,晚开的夜来香吐出一点点湿润的甜味。
他闭上眼,没再说话。
夜风不紧不慢地拂过天台。
灯光下,连朝栖已经放弃了挣扎,任由十五贴在自己一侧,整个人陷在藤椅上,像是一团懒得翻身的疲惫。
“你睡就睡。”他语气虚弱,“你别动来动去。”
十五嗯了一声,果然又贴紧了一点,脑袋蹭在他肩窝里,呼吸温热又安静。
就在这猫都安生了的三秒里,楼梯口忽然传来细细的声响。
连朝栖还没来得及转头,下一秒,一个轻声带点迟疑的声音响起——
“……你们在一起睡?”
他顿了一下。
“不是你想的那样。”连朝栖立刻举手辩解,声音带着一股深夜特有的疲倦,“我被迫的。是他非要黏上来。”
十五没睁眼,喉咙里却继续发出呼噜声,完全一副事实如此的态度。
站在天台口的连峙,头发略显凌乱,披着一件睡衣,眼神落在那张拥挤的躺椅上,眼里似乎浮出点淡淡的……羡慕?
他没往前走,只静静地站着,小声说:“那我也想……”
“啊?”
“我也可以睡在你身边吗?”
连朝栖当场石化:“……你也是?”
连峙点点头,语速仍旧慢吞吞的,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小心:“我不会压着你,也不会发出声音。”
“我可以很安静,很轻。”
连朝栖张了张嘴,一时间词穷。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他一边抬手一边压低声音,“这张躺椅是单人躺椅!现在已经超载了好吗!物理意义上挤不下去的东西不要再来参与竞争了行不行!”
十五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没出声,只用手轻轻圈紧了他。
连朝栖:“……”
“你也不能以为自己先抢到位置就有发言权。”他瞪了一眼十五。
十五装睡,继续呼噜。
连峙往前走了一步,在藤椅旁边蹲下,轻声说:“我只要贴着一点就好……不是整个人都靠上去。”
这句话太委屈了。
连朝栖终于败下阵来。他一只手抱着太阳穴,另一只手盲摸摸过去拍拍连峙的肩膀,叹气:“……你们这是合伙折腾我。”
“那我靠过来了。”连峙低声提醒,小心翼翼地坐到躺椅一边,身体只斜斜贴了一点边,像是生怕吵醒了谁。
最后三人维持着一个非常拧巴又古怪的姿势:
一米八的“猫”占据了半张椅子,超过一米九鱼贴着外缘蜷着身子,连朝栖夹在中间,像一块命不久矣的人类夹心饼干。
他望着天台头顶那盏有点旧的吊灯,呼出一口气:
“……我是不是该考虑换个大床摆这。”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花茶已经凉透,夜风终于停了几秒钟。
连朝栖是被冷醒的。
也可能是被压醒的。
总之,当他睁开眼的那一刻,脑子还没来得及正常运作,先是从脖子处传来一阵酸胀,紧接着是一种肩膀以下基本不属于自己的麻木感。
天台上天还没完全亮,天边微微泛青,风开始凉了些。
他眼角余光掠过左边,十五正抱着他的一只手,整个人窝在他肩膀和胸口之间,像是要把自己埋进他肋骨里。眼睫垂下来,呼吸平稳,脸贴得太近了,热气都在皮肤上轻扫。
右边是连峙,睡得比他想象中更克制一些,只有一只手臂圈着他手腕,但指尖却紧紧扣着,不松半分。鲛人的体温偏低,冷得像水,但却意外地不让人讨厌。
至于他自己——
头歪得像是被拧过一圈,肩胛肌一抽一抽,整个人卡在椅背和两人的夹缝里动弹不得,像一条被三明治夹住的咸鱼。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