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行进的时间比普通楼层要长，期间耳边传来极轻的机械运转声，像是某种高压密封系统正在运作。终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气锁释放音，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股更冷，更干净的空气涌了进来——那是经过多重过滤的气息，带着实验室特有的无菌味道。

收容层的走廊比上层宽阔许多，墙壁是淡灰色的合金材质，表面能映出模糊的倒影。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一扇沉重的防护门，上面嵌着电子锁和红色的状态灯。灯光柔和，却让人下意识地降低音量，像是怕惊扰了门后未知的存在。

地面是磨砂处理过的金属板，踩上去有细微的回音。头顶的灯排被保护罩包裹着，光线分布均匀，不留一丝阴影。偶尔能看到佩戴深色制服的收容员巡逻，步伐整齐，眼神冷静而疏离。

远处传来极轻的嗡鸣声，不知是某个大型设备运转，还是某处收容室在调节环境。空气里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金属的清冷气息，像是提醒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这不是可以随意逗留的地方。

西泽尔显然对这些习以为常，他在走廊里带路的动作很放松，甚至还回头看了眼连朝栖：“等会儿别太惊讶啊，我这个可是连赵堰他们都夸的好东西。”

连朝栖握着奶茶的手微微收紧，心里却默默盘算，以西泽尔的好东西标准，这一趟大概率不会太安稳。

西泽尔走在前面，手势飞快，像在画某种复杂的化学结构式，嘴里叨叨着生物结构共振，什么能量耦合，限制性衰减曲线之类的词。

在连朝栖的耳朵里，这一长串内容全都糊成了一片，像是阿巴巴巴的连续音节，间或夹着几声意味不明的笑。

他很快选择放弃跟进，只是握着奶茶，慢半拍地跟在后面，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到别处——比如，走廊左侧那一整排高大的防护玻璃。

第一块玻璃后的空间宽阔，金属墙壁上飞溅着不明的暗红色液体，天花板的导轨上悬着数条机械臂，缓慢而精确地将地面上零散的肉块收集起来，送入墙角的处理槽中。

地面中央蹲着一只和成年獒犬差不多大的怪物。它的四肢比例诡异地正常，却在脖颈的位置生着一张模糊的人脸。皮肤灰白得像被泡过水，眼窝深陷得几乎吞没了眼珠，干裂的嘴唇在呼吸时轻微翕动，鼻梁塌陷成一条模糊的影子。那双眼睛缓慢地，沉重地眨着，像是某种残存的本能在支撑，而瞳孔空洞无神，仿佛只是一对嵌在肉里的死玻璃球。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连朝栖依旧能感到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那种注视没有温度，却像是冰水顺着脊椎往下渗。

仅仅一秒的对视，那张人脸就极缓地翘起了嘴角。

那笑容缓慢得不自然，皮肉被牵扯成僵硬的弧度，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它的后颈伸出来，硬生生将面皮往上拉扯。裂开的皮肤下渗出暗色的液体，沿着下颌的线条缓缓滑落，砸在金属地板上。

继续往前，另一扇玻璃后面是截然不同的场景。那是一间被改造成丛林环境的收容室，空气里飘着潮湿的雾气，墙面覆盖着青苔和藤蔓。里面的植被密集到几乎遮挡了地面，偶尔有枝叶间的阴影一闪，似乎有某种细长的东西在缓慢穿行。耳边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利爪划过树皮，又像有什么在叶片下低低呼吸。

再往下走，第三个收容间内的温度显然低了许多，防护玻璃内壁凝着一层薄霜。里面立着一排人形的冰雕，通体晶莹，姿态各不相同，有的双手抱头，有的跪伏在地，有的则抬着脸仿佛在看天花板。它们的五官被冰雾模糊，看不出原貌，只能感到一种无法逃离的静止感。

连朝栖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那些沿途的收容物，只沉默地跟在西泽尔身后，生怕与他拉开距离。

很快，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间足有篮球场大小的收容室。厚重的合金墙壁四面环绕，顶上的冷光灯照得刺目苍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混合血腥与铁锈的味道，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房间正中央，漆红的线如同血脉般自四面八方伸展而来，密密麻麻地缠绕，贯穿在那名戴着鹿角面具的古装男子身上。绳索拉得极紧，像是将他和背后的六十四扇门一同钉死在原地。

然而，那些红绳并非死物。

在灯光下，它们像是随呼吸起伏般轻微脉动，每一次颤动都带出低不可闻的律动，仿佛在与某种庞大而诡异的心跳保持同频。

连朝栖屏住呼吸，喉咙一紧。他几乎能感受到，那不是束缚，而是一种饲养——就像整个空间在以那人的身体为钉，把六十四扇门压制住。

鹿角面具男子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身上渗出的那种存在感，却让人本能地意识到：

——那不是人。

那是某种借用了人形外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