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啊抱歉,我们是学生会的,刚在用无人机拍视频,没想到掉下来了,你们没伤着吧?”
小腿和腹部都有明显的疼痛,大约是撞到桌腿和桌面了。
而身后还有人压着,应喧试了试,还直不起身来。
“抱歉撞到你了,不好意思,你没事吧?”身后的人立刻站起来想要搀扶。
应喧摇摇头,既然站不起来,他索性屈起右腿半蹲下去,想要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
黑白的纸张蒙上了几只灰色的脚印。
高个走出棚子,圆脸伸手想要扶。
“你没事吧?是不是撞到桌子了?我刚听到了声,要不要送你去校医院?”
应喧摇摇头,“不用。”
他拒绝了伸出的手,一张张捡起地上散落的资料,用手抻平上面的褶皱。
周围说话的声音很多,人来人往,应喧听不太清。
他慢慢地捡起地上的纸张,用手擦了擦,擦不掉上面的灰尘。
也就罢了。
直到视野里出现了另一只手,手背上是凸起的青筋,上面有两道淡得快要看不见的交错的伤疤。
仿佛曾被划了一个叉。
应喧不知不觉已经停住了动作,强烈的熟悉感在心中泛起。
那只手却翻了过来,修长的手指递过来一沓整整齐齐的纸。
“同学,这是你的资料。”
应喧抬起了头,看见了这双手的主人。
非常亮眼的五官,和一双特别的棕色瞳孔,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当然不会忘记。
应喧眨了眨眼睛,又迅速地低下了头,掩住了眼中的雾气。
真没出息啊。
“同学,你的资料。”
面前的人重复了一遍,应喧才慢慢伸手把资料接了过来,和自己手中的叠在一起。
他忽然站了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骤然增强,应喧觉得自己好像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下意识想要起身,忽而右腿又抽搐似的疼了一下。
“小心。”
声音的主人反应很快,已经扶住了应喧的胳膊,阻止了下滑的趋势,转而靠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你的腿受伤了?”
“是我刚才撞到了,对不起啊,我陪你去校医院吧?”旁边有人说。
应喧摇摇头,捏紧了手中的资料,说:“没关系。”
外面又闹了起来,面前的人走出去了,应喧看向他的背影,只觉得有几分不真切。
或许是由于填表格的记忆还没有散去,又或者这个背影占据了他很长一段人生,背影主人的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陆晚泊。
他长高了,变瘦了。
看着自己也像看陌生人一样。
“坐一会吗?”圆脸让出了自己的凳子。
应喧才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久了,有点不正常。
“我要走了。”他说。
“腿没事吧?”圆脸问。
应喧仍旧摇头,向着外面走去,脚步一深一浅。
世界再度恢复喧嚣,疼痛仍在继续,掺杂着光怪陆离的音符,他觉得有点吵。
“陆哥,无人机怎么办?”
陆晚泊看了一下,外表没什么大问题,但有必要让他们干活小心点,“带回去让季开宇联系客服,返厂修吧。”
“如果修不好怎么办?”愣头青闯祸精们小心翼翼地继续问。
陆晚泊看了他一眼,“报废啊。”
他们“啊”了一声,有些垂头丧气。
“坏了就坏了,无人机是消耗品,别太放在心上。”陆晚泊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买无人机的钱需要被放在心上。”众人声音都弱了,“老李那边……”
“晚点,我会解决。”
陆晚泊一转身又走进了棚子,才发现桌边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刚刚那个人呢?”陆晚泊问。
圆脸指了指外面。
陆晚泊看了一眼,比了个ok的手势,说:“我确认一下他的情况。”
应喧漫无目的地走着,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了双杠下。
就走了这一会,腿又开始疼了。
他直接靠着双杠坐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陆晚泊总是能让他陷入异常状态,即使已经有五年失去了联系。
如果在五年前,他一定会当面逼问,你为什么忽然消失。
如果在两年前,他只会默默走开,再也不要听到任何有关陆晚泊的消息。
五年来,他确乎没有收到任何陆晚泊的消息。
那一丁点单薄的关联就像深夜的露珠,被太阳一晒就蒸干了。
坐了一会,应喧觉得腿好多了,于是用手攀住了双杠的支撑柱,想要站起来。
“别动。”
陆晚泊那张熟悉的脸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但自己的五味可能缺了四味,以至于脸上浮现的只有呆滞。
“我帮你看看?”陆晚泊半跪下来,见应喧没有拒绝,于是把他的裤脚往上了推,露出了小腿。
他的动作很轻柔,也很熟练,手指擦过皮肤的温度还没有散尽,应喧的小腿已经暴露在了空气中。
膝盖下方有了一块淤青,所幸面积不大。
陆晚泊翻手往下,手掌托着应喧的小腿,另一只手在淤青上按了按。
“嘶。”应喧皱眉。
这伤比他以为的更疼,仿佛连着十指和心口,牵一发而动全身。
“磕碰不是小事,是需要放在心上的,轻微的撞击也有可能导致骨裂。”陆晚泊没有发现异常,帮他放下了裤脚,“不想去校医院的话,就在宿舍里静养两天,如果疼痛没有缓解,再去医院。”
“不用。”应喧说,“你的伤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