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他便注意到陆晚泊的眼神变了。
陆晚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声音低垂了下去:“你认识我?”
“算认识吧,以前看过你比赛。”应喧说。
“是么。现在看过我比赛的人很少了。”陆晚泊笑了笑,眼睛却看向了别的地方,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笑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应喧有些失望。
“我知道。”陆晚泊站起身来,“能走路吗?我送你到宿舍。”
“我坐校车。”应喧说。
他在报到之前已经查好了,A大的校园很大,校内有开放式的校车供师生乘坐。
“做了点功课,但不多。今天是报到第一天,校车在起点,也就是校门处已经坐满了人,你在中途是拦不到车的。”陆晚泊说。
应喧的计划又被莫名其妙地打乱了,有些烦躁地按了按头,今天的意外太多,让他难以招架。
就在这个瞬间,陆晚泊夺走了他手中的资料和行李,“走吧。”
于情于理,他都有责任关心一下这个倒霉蛋的伤势。
不过这是个不讨喜的倒霉蛋,说话很冒昧。
陆晚泊最初走得很快,发现应喧没跟上来,于是在原地等。
他们以极慢的速度穿过了羽毛球场,看到了停在路边蓝色两轮电动车。
陆晚泊拿起头盔递给他:“戴上。”
应喧迟疑了两秒。
“看什么看?学校里人太多了,四轮不如两轮的跑得快。”陆晚泊直接把头盔放在了应喧头上。
应喧指了指头:“你只有一个头盔吗?”
“是啊,今天没准备载人。但你放心,我技术还不错,不会翻车的。”陆晚泊把行李箱侧着放到了车踏板上,拍了拍后座,“来。”
应喧调了调头盔松紧,才坐了上去。
蓝色小电动嗡一声启动了,风驰电掣地从各种堵着的私家车旁边溜过,又转头开进了一条小路。
应喧手抓着后扶手,目光跳了跳,才落在了面前陆晚泊微微弓起的脊背上。
头发长了,肩背都变宽了,脖子上还挂着一根黑绳。
黑绳上串着什么?
应喧一点也想不起来,压根没注意到。
风把陆晚泊的声音从前方吹来,“主干道上车多人多,我们走这条小路,能比他们快五分钟。”
小路是单行道,私家车几乎没有,只有零星的几辆抄近路的校车与他们擦肩而过,带来一阵清凉的风,路边偶尔有人独自走着,连带初秋的闷热都散了几分。
就在这样的风中,应喧再度冷静了下来。
两公里的路程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长,他们很快在在人来人往的楼下停住了。
陆晚泊把车停稳了,“在这里等我。”
陆晚泊朝着楼下与报到处如出一辙的蓝色雨棚走去。不过片刻,有两个人跑了出来,拎起应喧的行李箱。
“你坐这吧,我们帮你拿行李。”志愿者说。
应喧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在了他们身后,一步步慢慢地往前走。
陆晚泊从棚子里走了出来,旁边还有个胖胖的男生,笑呵呵的。
“学弟你好,我叫王潮,目前是数院学生会主席,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你的宿舍在三楼,我扶你上去?”
“我可以的,不麻烦学长了。”应喧拒绝道。
“把学弟的钥匙给我吧,我带他上去。”陆晚泊伸出了手。
“那也行。”王潮从兜里摸出了钥匙,“替他们谢谢大帅哥的冰汽水。”
陆晚泊拍了拍他的头。
应喧听到了西瓜尚未成熟的砰砰声。
宿舍在三楼尽头的角落里,不高不低,楼层很好。标准的上床下桌四人间,设施有些陈旧,肉眼可以看见一层厚厚的灰。
报到时间总共有两天,这是第一天,其他人都还没有来。应喧首先选了一个靠窗的床位。
陆晚泊把东西放在了椅子和桌面上,靠在门框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应喧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拿 ,问道:“无人机没事吗?”
陆晚泊目光还在应喧的身上,说:“估计得返厂修一下,不是什么大事。我要走了,你有事可以找楼下志愿者帮忙,也可以直接问王潮。”
应喧没有抬头,只说:“谢谢。”
他在等待着陆晚泊离开。
身后传来了轻轻的关门声,应喧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寂静和灰尘一起遍布小小的宿舍。应喧把床铺、护栏和桌椅反复擦了很多遍,拉开了行李箱,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好。他的行李箱本身不大,衣服占了一半,另一半装着相框、笔记本、纸张和几支铅笔。
所有东西放好后,应喧在椅子上坐下,想要看看自己的膝盖下的伤。
转身的瞬间,忽然看到门边还有一道影子。
陆晚泊看了他不知道多久。
应喧一瞬间又有些恍惚,仿佛多年以前的午后,他推开门就看到了芒果树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