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炎热如出一辙,耳边还是此起彼伏的蝉鸣。
应喧想了想,还是问道:“你还没走?”
“我们以前,认识吗?”陆晚泊又问了一遍。
“你知道我的名字。”
陆晚泊的语气很笃定。
“我以前有一个朋友,很喜欢滑板,我们看过你比赛。”应喧说话的声音很慢。
“哪一场?”陆晚泊追问。
“世锦赛,江城站,场馆外有很多卖樱花的。”
应喧描述了一下。
陆晚泊似乎也没有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他们无声地僵持了一会,陆晚泊还是走了。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应喧伸出一只手,按下了接听键,漫不经心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到学校了吗?”
“嗯,到了,在宿舍。”应喧说。
“感觉学校怎么样?”
“校园很大,人很多,还遇到了熟人……”
“人?什么人?”女声变了调,“如果有任何问题,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好。”应喧回答得很简单。
“稍后会有人把东西送到宿舍来,记得开门。”
应喧环顾了一圈宿舍,他拿出的东西不多,却已经把整个书架摆得满满当当,他想了想,说:“不要送来了吧,不知道会在这里住多久。”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才说:“……好,那就暂时先放在家里,不过你没带床褥和被子,晚上睡觉怎么办呢。”
“那,少一点吧。”应喧说。
“好,大约下午到,记得开门。”
应喧嗯了一声,刚想要开口,宿舍门已经被猛然推开,哐啷一声撞在了墙上。
电话那头的女声听见了动静,说:“是不是室友到了?那妈妈就不和你多说了,去和新室友打招呼吧,再见。”
“再见。”
应喧挂断了电话。
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孩正拎着两个大包,费劲巴拉地从门外挤了进来。
刚一进来,他便摘下帽子随后一扔,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热气,眼神在应喧身上打了几个转,笑着说:“你刚刚是在跟你妈打电话吗?你们关系可真好。”
他又起身打开了头顶的吊扇,呼啦啦的风吹得塑料片哗啦作响,正簌簌地往下掉灰尘,连带着他觉得自己头顶都铺了一层灰。
“空调降温太慢了,我要热死了,开会风扇。我李敦,你叫什么名字?”新室友摘下了帽子。
李敦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随手把东西往对面的床上甩。这样一来两人刚好是对床。
“应喧。”随着呼啦啦的风,汗臭味扑面而来,直直往他的鼻腔里钻。应喧轻轻皱了皱眉,起身快步打开门,站到了走廊上。
“去哪啊兄弟?”李敦一愣,目光转了一圈,落在了应喧整整齐齐的桌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低头掀起自己的衣服闻了闻,“没味儿啊。”
应喧忍着痛快步穿过了走廊。正值开学,很多宿舍都半开着门,喧闹的声音和汗臭味混成一团,好似炸开的毒气弹。
他站在了两层楼梯交界处的露台上,头顶飘拂着衣服和床单,带着一股清新的洗衣液的香气。
站在露台边上,他可以俯瞰一楼门口支起的蓝色雨棚,源源不断的人拖着大包小包走进去,又走出来。
和自己刚才一模一样。
他的食指在栏杆上一碾,翻过来一看,已经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果不其然。
他从裤兜里摸出湿巾,两根手指按着,从左走到右,从右走到左,把栏杆表面擦了个来回。
他正要找个垃圾桶扔了,忽然瞥到另一侧的波轮洗衣机里,有人正拿着盆弯着腰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袜子。
“哟,在这抽烟呢?”那个人一抬头,冲着应喧说了一句话,也不等回答,端着盆就上楼了。
应喧面无表情地转头,正看到陆晚泊弯着腰从棚子里钻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那个长得很喜庆的胖子。
两人站到了一边的树下,面对面说着话。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陆晚泊一手撑着靠在了树上,看起来有些懒散,仿佛站直也是一件需要花费力气的事。
跟从前不一样。
从前他站在板上的时候上身前倾,几乎像一张被拉开至蓄势待发的弓。
这个角度不好,应喧只能看到他高挑的侧影,却能看到王潮那张圆圆的脸,像一个剥了壳的水煮蛋。
陆晚泊拍了拍王潮的肩膀,两步跨上电动车,很快消失在了拐角。
应喧一转身,跟呕吐过的洗衣机对上了脸。
新学校的第一天,意外事故多得像可怜的洗衣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