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短暂的,夏天的热浪很快吹来了。在台风到来之前,三家人聚在一起,在海边露营。
阿嬷买了很多零食,阿丽姨炸了薯条和鸡腿,陈阿姨则准备了甜品,一起放在一张露营桌上,旁边空置着小马扎,二条拉着应喧和陆晚泊去捡贝壳了。
阿嬷扇着蒲扇,扇起的风带走了小飞虫,“阿强不回来啊?”
“说是忙着呢,厂里离不开人。得干到今年过年才能回来。”阿丽姨摸出了一个塑料袋用于装垃圾。
陈阿姨摇头,“进厂也太辛苦了,听说那厂里连个空调也没有,机器发动起来热死人。”
阿丽姨摆摆手:“他们那厂里还行,有风扇,不会太热。老板也还不错,管午饭呢。要不是二条这里离不开人,我都想去省城进厂了,哪怕三班倒也行,每个月赚的比我守着这店赚得多多了。”
阿嬷摇摇头,给她打扇,“店里人虽不多,但街坊邻居谁不来找你买东西,你要是不开了,他们得多走一里地呢。更何况现在二条正是上学的紧要关头,离不得你。”
阿丽姨笑着,“以前年轻的时候,我也是去过广东的,坐着船一路向南,一船全都是去打工的女孩子。当时觉得广东真是繁华啊,到处都在建高楼大厦。后来么,要结婚了,还是回到了鹿港,他爸不说有多有本事,至少老实顾家,能帮着看店、带孩子,日子也能过下去。以前我们还说,等结婚了就要一起出去,谁能想到结婚了那么多事。后来说等二条上初中我们就去外地看看,可现在你们看,哪里离得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去一趟广东看看。”
陈阿姨插话:“那好办,我老家就在广东呢,啥时候我回家,就带你一起去玩,也看看我孙子。”
阿丽姨笑起来,“陈姐,你不在家里带小孩,反而来了这么远的地方,孩子们不怪你吗?”
“刚开始那几年还闹呢,说我自己家孩子不带,反过去帮别人看孩子。可人就是这样,自家人给自家人气受,外人反倒客客气气的,还不如在外边自在。小舟五岁的时候起,都是我在照顾他,我看他就跟看自己的孙子一样,没什么区别。现在他小姑走了,这孩子孤零零一个人,我更不能走了。”陈阿姨摸出打火机,把蚊香点上,放在露营桌下,“小心点啊,别踩到了。”
阿丽姨关切地问道:“他父母真不管啊?”
陈阿姨摆摆手,“洋人都这样,根本不管小孩。”
阿嬷点头:“别说洋人了。你就说阿容,自己生的小孩,也不带,就丢给我这么个老太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就知道打电话,现在阿喧都不愿意跟她说话。”
阿丽姨接过扇子,“得亏阿喧和小舟都还行,是懂事的孩子,不像我们家二条,从小写作业都得我拿棍子站在旁边,要不然第二天他能交个空白本上去。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半个学期他成绩倒是越来越好了,以前考40,现在能考60。”
陈阿姨点评:“这就叫开窍了。”
阿丽姨一手托着腮:“如果他真能考上市里高中,可能我就去市里开店了,喊上他爸一起,那也不用进厂了。”
陈阿姨挥挥手,替她扇走眼前的蚊子,同时说:“我琢磨着,也还是学校更好,小学简单可以不上,初中可咋整呢,不能也请老师来家里教吧。阿喧准备怎么办?”
说起这个话题,阿嬷就面露愁容,“我倒是也知道学校好,但阿喧这孩子,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之前在学校里的时候别的孩子都欺负他,我也是没办法才让他回家来的,要是能有好学校,还是送进学校里好,等升初中的时候再看看吧。”
……
海滩的另一个方向,二条正拉着应喧和陆晚泊坐在椰子树下,神秘兮兮地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你们猜这里面是啥?”
应喧:“弹珠。”
陆晚泊:“零花钱?”
二条摇头,“都不是,你们可看好了。”
他拉开绳结,又轻轻扯开了锦囊,往自己手掌上倒,动作极尽小心。
应喧睁大了眼睛,看到了一朵干瘪的花。
陆晚泊:“野花?”
二条一昂头:“是野花,但是意义非凡的野花,你知道是谁给我的吗?”
“谁啊?”应喧配合地问道。
“小婷。”二条非常得意地说,“知道是谁吗?小婷,那是我们班最漂亮的女生,长得就跟电视上的嫦娥一样,走路都轻飘飘的,人也聪明,成绩也好。”
陆晚泊好奇道:“她怎么给你的?”
二条捧着花十分陶醉:“我上次看她在看一本书,我就想跟她说话,问她在读什么书,她说叫《茶花女》,啧,连书的名字也这么好听。”
应喧:“然后呢?”
“然后啊,她问我看过没,我说没看过,她问我想不想看,我当然想啊!结果她就说看完了,把书借给我。我拿回来一看,书里就夹着这朵花。”
应喧:“哇。”
陆晚泊笑出了声。
二条摸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那是我第一次看完那么厚的书,可累死我了。书还给她了,但花我悄悄留下了。”
陆晚泊颇为好奇:“她没问你要?”
“没啊,估计忘了吧。”二条说。
陆晚泊抱着胳膊,笑道:“就算记得,也不好意思找你要啊。”
只有应喧关心后续,“然后呢?”
“有,我后来找她借作业抄呢,结果人家不借给我,说只能把笔记借给我。我有什么办法,只能抄她的笔记了,别说,她写字真好看,笔记也好用。”二条痴痴地笑着。
应喧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二条成绩有提升了。
陆晚泊笑道:“这恐怕不是笔记好用,是爱情好用吧。”
“你们不知道,她每天上课都坐得很端正,从来不干别的,考试呢,一考就是全班前几,老师们都夸呢。每次发卷子那时候,人家考90,我考40,我根本不敢跟她说我的分数。
“我终于知道我妈为什么总让我要好好学习了,什么地方都配不上人家,搭话都不知道从哪开始。”
二条有些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