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暄将剩下那口血吐出来,上半身动了动,手按着桌子要起身,“…不早说。”
济悬心道他刚出来就看见顾暄吐血,这说得还不够及时吗?
几个人围着顾暄手忙脚乱,两阵不同的香气钻进顾暄鼻子里,她嗅了嗅,心道:好香啊,谁的薰衣香这么好闻?
一抬眼,发现是贵妃姜静姝和懿柔郡主孟清婉,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她站起身,把她扶到椅子上。
姜静姝她只见过两面,细看发现她的相貌偏清冷,眼角微微向下,不笑的时候无端生出一股疏离感。
此时这个看着疏离的人拿自己的帕子,动作轻柔地给顾暄擦去唇角的血,目光专注。
顾暄透过穆兰的零星记忆,看见自己生身母亲在宫中最要好的朋友是眼前这位贵妃。贵妃娘娘想必爱屋及乌。
除了夫人,好像还没有哪个女人这样对她。在隆村时的温淼和上官雅言不算,两人喂她喝完药拿帕子一抹,嘴唇都能搓下一层皮那种。
顾暄对着两个女人道了声谢,接过孟清婉递来的茶水,漱了漱口,这才起身进去看谢承礼。
济悬带她进去,边走边说:“一个多时辰前王爷的情况确实不太好,好在救了回来。”
顾暄一想,一个多时辰前情况不太好,传信到钱家庄要大半个时辰,自己收到消息拼命赶回来也要好一会儿,幸好人没事。
谢承礼躺了几天,刚被济悬太医从鬼门关拉回来,睁眼先看见自己亲哥,喊了声“哥”。
他看见从外边进来的顾暄,没什么力气地笑了笑,道:“衣服这么皱,也不知道换一身。”
谢承景给她挪了位置,顾暄小心地坐在床边,看着这数月不见的人消瘦了一圈,鬓边也生了白发,心里的心酸差点没压住,只能垂着眼睛看谢承礼那苍白如纸的、看着只糊了一层皮的手背,道:“…你还能嫌弃我不成?”
谢承礼:“我可不敢……咋低着头,真哭了?我真没事,虽然我很思念故友,但是也不急着这会去找他。好了好了,别哭……”
见他一提起王爷,顾暄没收住眼泪,全都滴在自己摊开的手心里。她觉得今天可能是跟姓谢的人有仇,先是谢霁给了他一个大惊喜,然后谢承礼差点把她吓死。
谢承礼见那如蝶翼般的长睫濡湿了,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忙转移话题:“别掉‘金豆子’了,再掉下去我得叫人那盆好生接着了,没准哪天醉华亭生意不行了,我就靠着你这点金豆过日子了。”
顾暄用内力烘干手心的泪水,果然不哭了,她擦了擦眼睛,后知后觉感到有些丢人了,“上回我路过醉华亭,里边还门庭若市呢,少来。”
见她稳定了心神,谢承礼这才略略松了口气,强撑着醒来见一面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眉心,他轻轻道:
“很累了吧,奔波了这么久,快去休息吧……今天哥为了吊着我一条小命,讲了些你将那群没脸的东西骂走的事,讲得真不错,我支持你。先前忘了这茬,信王府有一些侍卫,我不在京城时你随时调用……
“还有就是,你想打人干嘛要亲自动手?下次要是有这样的事,你去信王府调人,偷偷摸摸把他们打一顿,别累着你的手了……哎呀我有点困了,你记得去休息,还有,别害怕。”
药效上来了,他的话也有些颠三倒四,不妨碍顾暄理解。她闭了闭眼睛,睁开眼时嘴角勾了勾,一天之内有两个人跟她说“别害怕”,可真新奇。
要是王爷在,想必也会这么说的。
那点稀薄的勇气,忽然就如种子发芽生长般慢慢生长,给了她坚定的底气。
“知道了,你睡吧。”
顾暄洗了个澡,留在偏殿休息了几个时辰,醒来时在宫里用过早饭。虽说修为到三重境左右,人是有一定抗饿能力的,但没得吃和吃了还是有一定差别的。
用完早饭,她看完各地传回云庄的书信,正准备回云庄找陆子凌时,莫非就来了,带来一个消息:
“钱家庄上空出现了云庄的信号。”
这是她跟谢霁林炀的约定,一来一回传信太麻烦,要是找到莱尔的下落,直接放信号弹,离得近的云庄弟子会将消息传回总部。
顾暄将几封书信放到幻境里,打算顺道回云庄一趟,把陆子凌带上,两人一同前往钱家庄。莫非却说陆子凌昨夜已经赶往钱家庄了。
顾暄支着头一想,自己这记性不行了,昨夜吩咐了太子他们先别跟云庄说文言殊去世的事,忘了吩咐云庄弟子,想必留在钱家庄的人已经将信息传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