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她敛了心神，吃下小半瓶丹药。济悬看过谢承礼的情况后，从里边出来，看见顾暄跟吃糖似的往嘴里扔丹药，纳闷道：“愈养丹也不是这么个吃法啊？”

他眼睛尖，看见那丹药不同于愈养丹的白色，反而带着点青，便问：“那是什么丹药？”

“糖豆。”顾暄面不改色地说，将那青玉瓶扔到幻境中，问了几句谢承礼的情况，打算起身告辞。

济悬虽然武功不行，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顾暄身侧空无一物，佩剑都没有，于是他问：“庄主的佩剑呢？”

顾暄想了想，“扔了，昨夜使轻功时那剑有点沉。”

至于是扔到哪家的门口，是吏部尚书的家还是信王府，她有些记不清了。

她不知道的是，吏部尚书府中的家仆一大早开门，瞧见地上有一柄剑，看标志还是云庄的，忙呈给自己主子。

那吏部尚书吓得一头昏过去，以为顾暄要找他麻烦，所以效仿阎王点卯提前扔把剑过来作警告。

明栩闻言，主动解开佩剑，递给顾暄。顾暄侧头看他，明栩听闻昨天中午云庄发生的事，不觉动容，对她大有改观。加之任职庄主这几个月，顾暄以一己之力抗住了云庄这个大担子，他确实佩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明栩道：“其余剑只怕承受不了庄主的剑意，先用我的吧，在下不像庄主一样外出，回头再寻一把剑先用着就是了。”

顾暄低头一看，那剑纹路繁重，杀气隐隐，却又不是重剑，很适合量天。她接过，道了声谢，转身往宫外走去。

照旧是骑马加上御剑，赶到钱家庄时，莱尔已经被伏诛索捆住了。顾暄跟其余人一同肃清当地作乱的无间死士以及中毒者，同红着眼睛的陆子凌一道把二长老的遗体运回京城。太子和林炀等人留下收尾。

一日后，文言殊被葬在云庄后山，墓碑的位置正对着图南阁的方向，那里有藏书十万，是除了皇家图书阁以外京城藏书最多的地方。

陆子凌甚至按照师父曾说过的一句趣话，把师父生前最喜欢的那本书也一同放了进去。

二长老得空时手不释卷，这个地方一眼能望见图南阁，又有最喜欢的书常伴，想必他老人家会喜欢这个位置。

十月初三，周福、紫魈和莱尔等人由锦宫转移到云庄，由崔宿、慕容肃、顾暄、云谨等人一同审问，在“问心”的招待下，周福招得最多，莱尔其次，紫魈则是一句话都没有。

十月初四，信鸟跨越万水千山，带来秀格的信，里边透出一个好消息：初代巫骨彻底能解，改良后的巫骨能解一部分，要想巫骨彻底能解还需要些时间。不过神医谷已经在加班加点研制不同批次的解药了，她和温淼负责研究改良后的巫骨的解法。

十月初六，在顾暄离开宁城后，过来接她的手的是李无逍，李无逍传信回来，信中说宁城局势彻底稳定，在宁城的巫骨已然清除。

十月初七，谢予传信回来，说九山派已经在重建，大觉寺那边正在内讧，隐宗那边颜昭跟宗主有了不一样的意见。

跟谢予的传信同一日到的，还有柳无喧的来信，他说江湖上巫骨爆发的规模小了很多，再加上解药研制出来了，不像之前那般容易引起恐慌。

初十，太子谢霁回京，皇帝同文武百官夹道相迎。顾暄随谢霁一同进宫，将那柄用了几回、手感还不错的剑还给明栩。

谢霁正思索着顾暄跟他进宫是不是态度的软化，然后他就听到顾暄大致交代了对无间后续的处理，最后说：

“我要闭关一阵子，短则四五个月，长则一年多。有白鬼的消息直接到月轩找我，其余事情你们酌情处理，云庄暂时交给我二师兄管理。”

云庄历任庄主所居的月轩结界等级最高，用来闭关最是合适。

谢霁一脸莫名：“寻常人闭关也就一两个月，你的怎么要这么久？岂不是过年都出不来？”

殿中有地暖，顾暄还是披了一件狐裘在膝上，闻言懒洋洋地笑了笑，等喝完那半盏新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疗伤，自然是久一些的。”

那双美不胜收的眸子忽而一转，落在殿外。一点点又细又小的白从天空中落下，远看像雨滴，细看才发现是雪。很快，雪下大了，薄薄的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显出几分雅意。

瑞雪兆丰年，希望来年是个好年。

谢霁顺着她的目光侧头看去，小雪纷纷，京城的第一场雪落下了。连同那些死者的血、生者的泪、介于生死之间的人的怨恨，一同埋在这片雪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