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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琥珀与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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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美术馆的穹顶玻璃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枚巨大的水晶透镜,将所有人的欲望与野心照得纤毫毕现。张妮的《囚徒的涅槃》画展在此开幕,二十幅以虎儿为唯一缪斯的油画悬挂在纯白墙面上,每一幅都是一个虎儿:沉睡的虎儿、愤怒的虎儿、沐浴在月光下的虎儿、被锁链束缚却仰望着火焰的虎儿。最中央的位置,是那幅《囚徒与火焰》——十七岁的少年赤着上身,肌肉线条紧绷,腰间系着一条绣着火焰纹样的旗袍腰带,眼神里的渴望能点燃整个展厅。

媒体蜂拥而至,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虎儿出现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他穿着深灰色手工西装,领带是红儿当年给他挑的墨绿色,手臂上的纹身被衬衫袖口堪堪遮住。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在画室啃馒头的少年,而是掌控着宏远集团这艘商业航母的总裁。可当他站在那幅画前,所有人都觉得,画里的囚徒比画外的总裁更真实。

“虎总,请问您与张妮女士的合作,是否意味着宏远集团将进军艺术投资领域?”

“虎总,有传闻说您手臂上的纹身与张妮女士的画作高度重合,能否解释一下你们的关系?”

“虎总,阿丽制衣厂的上市计划是否因张妮女士的介入而提前?”

问题如密集的箭矢射来,虎儿面无表情,唯有张妮清楚,他垂在身侧的手已悄然攥成了拳。她今日身着一袭黑色旗袍,料子是阿丽厂顶级的“涅槃”真丝,裙摆处那簇烈焰纹样,正是红儿离开前绣就的最后一件作品。她挽住虎儿的手臂,对媒体笑得风情万种:“虎儿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男人,他身上的每一寸线条,都是上天赐给艺术家的礼物。”

这句话暧昧得恰到好处,瞬间引爆了所有镜头的闪光灯。

那天,远在万里之外的巴黎,红儿指尖几乎攥破那件火焰旗袍,在塞纳河畔站了整整一夜。她通过直播目睹了一切——虎儿被张妮挽着的臂弯,他手臂上那道在闪光灯下若隐若现的纹身。她想起一个月前,自己抱着这件旗袍在机场痛哭时,虎儿连面都没露,只让助理送来一纸调令。可此刻她终于明白:虎儿是被逼的,被逼着用自己做筹码,去换阿丽的前程。

“骗子。”她对着河水低骂,声音抖得像风中残叶,“大骗子。”

眼泪掉进塞纳河,河水却依旧沉默东流。

宏远集团总部,董事会会议室的气氛比窗外的秋日更冷冽。虎儿的大伯黄董事长坐在主位,铁青着脸。他六十八高龄,是宏远的创始人,一生铁血,唯独对侄子虎儿既倚重又忌惮——倚重他的能力,忌惮他过于重情:对阿丽厂,对红儿,甚至对那个来路不明的张妮。

“董事长,虎儿这次太过分了!”说话的是堂弟黄少杰,比虎儿小两岁,挂着副总头衔却无实权,“为了个女人拿公司声誉当儿戏,这要是影响阿丽厂上市,损失可不是几个亿能打住的!”

“是啊,”二叔家的堂姐附和,“听说他要用个人资产收购张妮的画作,足足两亿!他哪来的钱?还不是背着我们抵押了股权?这要是传出去,股价得跌穿地板!”

黄董事长始终沉默,只盯着屏幕上虎儿被张妮挽着的画面。二十年前弟弟临终托孤的话在耳边回响:“哥,这孩子心思重,重情义,是优点也是死穴。替我看好他,别让女人毁了他。”

现在看来,那老家伙说得真对。

“打电话给虎儿,”黄董事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让他立刻回来给董事会交代。若阿丽厂上市因他私事出问题,他这个总裁,就别当了。”

黄少杰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嘴上却假意劝和:“大伯,哥毕竟年轻,血气方刚……”

“年轻?”黄董事长冷笑,“他掌控阿丽厂五年,把快倒闭的小厂做到年利润过亿,这叫年轻?他是被猪油蒙了心!”

画展第五天,神秘买家终于现身——一位身着唐装的老者,拄着雕花拐杖,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他指着《囚徒与火焰》对台上的张妮说:“两亿,这幅画我要了。但条件是——让画里的人,脱下他的衬衫。”

全场哗然。这要求近乎羞辱,却挑动了所有人最隐秘的窥私欲。张妮笑得妩媚:“虎儿,脱吧,让大家看看艺术如何在□□上重生。”

虎儿站在聚光灯下,像一尊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雕像。无数目光如针芒刺来,他手臂上的纹身仿佛在发烫,那用血与朱砂刺下的火焰,要烧穿衬衫,烧穿这荒唐的闹剧。他抬眼,目光穿过人群与镜头,仿佛望见了塞纳河畔那个单薄的身影。

他指尖微颤着,解开了第一颗纽扣。

同一秒,巴黎戴高乐机场,红儿被两个黑衣人拦下。对方递来烫金信封,里面赫然是虎儿在画室熟睡的照片——他侧躺在天鹅绒沙发上,手臂纹身清晰可见,张妮的唇印在他额头。照片背面是张妮的字迹,娟秀却张狂:“他现在是我的,以后也是。你回来,只会毁了他。”

红儿攥着信封,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远处的航班轰鸣而过,像要碾碎她最后一点希望。

红儿捏着照片,指节发出脆响。她抬头,对拦路者说:“告诉张妮,”声音冷静得可怕,“我要的不只是虎儿,我要她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她撕碎照片,扬手抛向空中。碎屑如雪,落在她脚边,也落在她心上。她转身走向登机口,手里紧握着那枚银锁护身符。安检时,她掏出护照,护照里夹着一张小小的素描——那是虎儿当年画的她,十七岁的少女,捧着绣绷笑。

万米高空上,红儿看着窗外云海,对身旁的空姐说:“给我一杯威士忌,加冰。”

她需要冷静,需要燃烧,需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不解和爱而不得,都酿成一杯毒酒,敬给那个叫张妮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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