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儿继续翻,每一页都记录着张妮如何偷艺、如何引诱虎儿大伯、如何用孕相逼、如何在败露后远走法国。最后一页,是虎儿伯母死前三天写的:
“虎儿长大了,他问我要《涅槃谱》。我说烧了。他信了。其实没烧,我把它藏在他小时候戴的银锁里。那锁是我妈留下的,能开天下所有绣架的心。虎儿,伯母不疼你,伯母只是不想让你背负这些脏事。你要真喜欢那个叫红儿的姑娘,就把锁给她。她若真心待你,会明白,涅槃不是烧掉过去,是把过去的伤,绣成未来的铠甲。”
录音带里,是张妮在法国对心理医生的哭诉。她说:“我爱他,也爱他的伯母,更爱她创造的‘涅槃’。可我越爱,越觉得自己脏。所以我毁了他们,也毁了我自己。我以为只要得到虎儿,就能洗清罪孽。可我忘了,罪孽只会传染,不会消失。”
红儿听完,将录音带和日记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她冲出绣阁,直奔锅炉房。
锅炉房在厂区最深处,火光把铁皮屋顶映得通红。虎儿站在锅炉前,只穿一件白背心,手臂上的火焰纹身像活的一样。他正将一卷卷画作往里扔,每一幅都是张妮画的。
“虎儿!”红儿喊。
虎儿回头,眼神空洞:“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红儿走近,将银锁挂回他脖子上,“伯母没说错,凤凰涅槃,灰烬里长出的不一定是凤凰。但我们可以选择,让它长出什么。”
虎儿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红儿,你会怨我吗?怨我把你送走,怨我用自己做交易,怨我……”
“怨。”红儿打断他,“所以你要用一辈子来还。”
她踮起脚,吻上他的唇。这个吻里有恨,有疼,有劫后余生的庆幸。锅炉的火在他们身后熊熊燃烧,化作的灰烬在空中飞舞,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接着,红儿把录音带也投入火中。磁带在火里卷曲、熔化,发出刺鼻的气味。
“为什么不留下证据?”他问。
“因为我们都已经不需要了。”红儿握住他的手,将那枚银锁重新挂回他脖子上,“虎儿哥,真正的涅槃,不是毁掉过去,是带着过去的伤,走向未来。”
锅炉的火还在烧,烟是灰的,但在烟里,有凤凰。这回,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