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力回到对话,她发现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对话框打:“……所以,其实,你……”
结果她还是没能说出那个词。
奇怪,汽修工不是什么丢人的词,为什么她会如此排斥?
她在输入框犹豫许久,甚至于咽了咽口水。她完全可以把这事揭过,什么都不问,但她很肯定,这不是她会做的事。
陈耀……是不是其实在试探自己的反应?
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最终的回复结果是,她并没有马上回复,而只是就着这件事,纠结了两个小时。
因为她是不可能再也不与他对话的;可是这道不知何时根植于心中的坎,又该怎么迈过去……
“啊啊啊啊啊——”此刻她随意坐在学校的一个凉亭里,整个人头都大了。
然后,她脑子里蹦出一个主意:既然无从下手,干脆自己实地看看。
所以她真的做了一件事:在这天下午,没课的时候出校,找到一个较为偏僻的汽修厂,打开自己带来的便捷小矮凳,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的向内观察起来。
这一坐就是一个小时。
有什么好看的吗?她并不这么觉得。但心里的不适感,似乎减轻了些。
有时候她只是漫无目的的看着师傅工作,听着扳手的“咔哒”声、零件碰撞的“叮当”声、轮胎测试的摩擦声;有时看着他们与顾客聊天的情况,顾客有质疑、也有敬佩;有时又只是远望工具架之类的地方发呆。
傍晚,风变大了些,她知道自己是时候下出这个决定了。
——这个职业,并没有像她周围的人说的一样,那么不堪。
她郑重地在聊天框打:“陈耀,我知道了。”然后她斟酌了一下,担心他看到后以为有歧义,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我看了。”她忽然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只好把下午在做的事情,一一发给了他,以表自己的诚意。
比较长的一段消息发出去,一时也没有回复。此时是差不多6点,可能也到饭点了。正当她以为可能陈耀还在忙的时候,她得到了回复:“……嗯。”
怎么就一个语气词,完全看不出什么情绪!苏小含心中腹诽,不服地嘟嘴。
“我是说,你不用太在意。”她小心斟酌着语句,“……我不在意。”
或者说,我不在意,因为是你。但苏小含没敢把这句话发出来,有点太露骨了。
这次他又回了一个“嗯”。
苏小含莫名觉得这个字回复的很淡,他好像不太相信。
“我是说真的,陈耀,”她只好继续打字,“我没有……”
结果她字还没打完,他又给她发了一句:“如果觉得不舒服,不用勉强自己。”
她的手悬停在输入法上方。
“不。”她马上回道,“我不必勉强自己。”
好像她什么心情,他都能预知到。连她会不舒服这件事,他都已经想过了。
“不,我是说,”她感觉自己总是说不清楚,总是没法说服他——如果什么说服都需要理由,可以说这反而是她最不擅长的领域。为什么凡事一定要有个理由呢?不能只是“我喜欢”吗?
“我是说……”但最终,她还是没能把她心中最简单的理由发出去。她只能发:“我不会对你有偏见。”
“也从不偏离自己的内心。”
对面似乎沉默着。
最后,他还是只发了一个“好”字。
她看不出他更多的想法了。又沮丧了起来。不过还好,传达了一些自己的心意,她又感到略显宽慰。
她不自觉地点着他的头像,不小心点成了拍一拍。
啊……
她下意识要撤回,但又没有。
想了想,过了一会,又点了一次拍一拍。
结果,陈耀也拍了拍她。
她忽然觉得又开心起来,回学校的路上几乎是跳着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