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休息。”这次他没有回头，说完便径直走到后院，将她的行李放在自己房间，去工友的单间了。

苏小含则赌气般的没有立马回去，而是在汽修店里到处晃悠。她还打算躲起来，最好让陈耀以为她又出门了。那他一定很着急的。

后来想了想，只是默默的在汽修店里找了个矮椅坐下。

入夜了，郊区会有些凉。外面的卷帘门已经关上，后院的门没关。后院的风时不时丝丝缕缕的钻进她的衣袖和脖子里，不一会儿她就感到了一些凉意。不过她还是倔强的坐着，没有走。

10分钟过去了，陈耀依然没有出来。或许是睡觉了吧，她想。她有些自暴自弃的随意环顾起汽修店的环境。有什么特别的啊，关键是她还看不懂。

不一会儿，卷帘门响起了敲门声。似乎敲门没有用，外面的人在翻找钥匙。苏小含瞬间变得警惕，她用双眼死死的盯着门帘。似乎是外面的人终于找到了钥匙，一扭，再一拉，卷帘门应声开启。

“哟，你……还没睡？”开门的是一位40来岁的大叔，饱经沧桑的脸庞，还有没剃的胡茬。她回忆了一下，似乎是这家店的老板。

“没事，我坐一会儿就回去。”她又回头看了一晚，后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耀仔的小女友果然是有点脾气的喔。”大叔豪放的笑，殊不知他一措辞，直接让苏小含双眼睁大。

“你说……什么？”

“没什么啊，你不是他的女朋友吗？”大叔一拐到汽修店侧门，那里是他的房间，在里间自顾自地泡着茶。

“……他说的吗。”苏小含不带希望的问。

“啊，那倒不是，但我们谁不知道啊。”顺着茶壶烧水的声音，老板悠悠道，“他说的朋友谁能信啊？他身边就没出现过任何一个女的。”

尽管她还是不太相信，但心底总归好受了些。

“你来这地方，挺遭罪哦。”大叔忽然叹气，水烧好了，他将茶叶泡着，转身靠着茶桌，通过侧门看向这位姑娘，“听说你还是个大学生呢。”

她倏忽间，隐约抓到了一些线索。

“大学生待在这里，不值当。”

她眉头紧蹙：“凭什么都这么说，我有自己的想法。”

“客观上是这样的，它就是事实，摆在那里。”老板摇头，转身晃了两下茶包，“你会希望喜欢的人放弃属于他的前程吗？”

她沉默下来。“那不是该由我自己闯的吗。”

“差距就在那里，起点不同的话。”老板拿着泡好的茶走过来，还顺了两个茶杯，“虽说道路可以选择，你觉得他有没有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呢？舍不得她亲手选择更低的起点吗。

还是……其实也舍不得她的离开呢。

“耀仔这家伙，他就是太清楚了。”大叔再一次叹气，为她斟茶，“活得太明白，说不准是不是件好事。”话也只到这里，用眼神示意一下，就算是碰杯了，他一口饮尽。

苏小含很少喝茶，虽然老爸很喜欢泡茶。她抿了抿，茶很苦，回味起来，才有淡淡的甘。

“早点休息，耀仔他……”老板突然凑过来一些，小声道，“在偷听。”

她心底一震，向庭院看去。大门那里，不知何时早站着个缄默的人影。

——

陈耀回到工友的单间后，没有马上出去查看苏小含的情况。

工友还用可怜兮兮的语气打趣道，这么小的一张床，我俩一块挤，真的好委屈。陈耀没管他，只是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一动不动，似乎在想事情。

再这样走近下去，不是什么好事。现在他尚且可以用表情跟眼神吓退她，但是之后呢。如果她已经能看破他所有的伪装，甚至依旧不顾一切的奔赴而来呢。

很多时候，真心是藏不住的，况且，他潜意识里并不想伤害她。他的夙愿很简单——他希望她能放弃。他不理解，为什么她分明知道自己条件如此，却依旧不相信现实呢。

他不应该再管她了。他应该做得决绝一些。可为什么一想到她可能还在外头，心里就充满了止不住的担忧呢。

他痛苦的闭着眼，想逼自己快点躺下睡觉，可身体根本就不听这道指令，像灌了铅一样，完全挪不动。那就出门吧，看看她怎么样，只看一眼就好。

他沉默的往院门走去，却听到里头不时的谈话声。他站在门前，看到是老板回来了，苏小含在和他聊天。

这时他正好听到“你会希望喜欢的人放弃属于自己的前程吗”，他低下头，心中默道，当然不希望。

“他有没有舍不得”，听到这句，他抬头，看向苏小含，一直看着，像是要记下她的样子。

舍不得，但是，他没得选。

他想着这时候应当转身回去了，却在这时，撞见了她看过来的眼神。

她在看过来的一瞬间，表情一下就生动起来，带着期待，但下一秒立刻就回到失落。

他只是心道，小含。

……就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