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陈耀依旧没有说一句话。
“你知道那女孩回来时,找我说了什么吗?”
陈耀此时才肯抬头,直直的看着老板。
“她说,出了点事情,我会在这多待三天。期间会重新订酒店。”随着老板的话,陈耀的表情逐渐转向惊诧,“麻烦多留意一下他的状态,如果不太好,也希望您能给到他几天缓冲的时间。”
“我很了解他,尽管再在意我,也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侧门的里间里,苏小含看着老板,眼中不带尘埃,“这三天,我等着他。如果这段关系真的要结束,我希望它结束的温柔一些。”
当选择权交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陈耀整个人还是愣着的。
老板看他精神好了些,轻敲筷子提醒他快点吃。他默默的把饭吃完,回到房间,想着自己接下来怎么办。
——他从来没有真正的自己选择过一件事。
如果说推开苏小含算不算他的选择,他会说不算。他一直都很清楚,推开不是因为心意,而是因为现实条件。后者面对的考验往往要比单纯的前者更多。
似乎也从未有人问过自己的感受。心底是痛苦的,但一般选择无视,因为有更客观的情况摆在面前。
他以为,苏小含真的要走了。或许是因为他太过残忍,表里不一的样子其实一直在伤害她。
但没想到她没有走。她在给他一个回答的机会——究竟确实放弃这段关系,还是去将它追回来。
陈耀去找老板问了苏小含所在的酒店地址。得知之后,他想着,应该带点什么动身了。苏小含晚上很喜欢喝糖水,今天可以给她煮银耳雪梨。
他骑电动车去商场附近买,再回来煮,煮好之后就把它打包在一次性的打包盒里。动作得快些,不然要凉了。
于是苏小含在新酒店百无聊赖玩着手机的时候,某一刻听到敲门声,她小跑着从猫眼看过去。
而后她开门,果然看到站得像尊雕塑一样的陈耀。
她双臂交叉,摆在胸前,明显是要让他先开口。但他憋不出什么话来,只能把手中的热糖水递过去——电动车一路凉风送过来,还是有点不热了。
“行吧,你这份心意我先收下了。”苏小含大方地接过塑料袋,把它放在酒店的桌上,还让陈耀进来先坐。
苏小含现在所在的酒店床铺整齐、灯光明亮,陈耀有些不敢随意坐,怕把坐垫弄脏了。不过看苏小含又要不满的样子,他还是小心翼翼的选了个地方坐下。
“这还差不多。”苏小含满意的点点头,“好吧,你来说说你的来意。”
来意……该说什么好呢……也不算完全想好,只是知道她还在这里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来找她了。
他有些艰涩的开口:“老板说,你在等我……对吗?”
苏小含点头,“嗯,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我想……话盘旋在他心间,还是什么也讲不出来。
苏小含也没了声音,只是坐在她对面看着他。
她感觉自己等了一个世纪之久,才听到一声:“对你……道歉。”
苏小含的表情垮下来:“道什么歉?不喜欢我的歉?”
“我……说错话。”陈耀似乎急了,眼神变得慌乱,“没有……不喜欢。”
“哦?”苏小含身体前倾,来了兴致,“那是喜欢吗?”
陈耀没有回答,两人对视良久。她看到他眼底的专注,他却再次移开眼。
“嗯……”苏小含若有所思,故意道,“你果然还是只把我当朋友嘛。”
这回陈耀想讲什么,但三缄其口,缄默不言。
“行吧,朋友就朋友吧,好朋友你该回去了。”苏小含礼貌的做了个请的动作,陈耀犹豫了一下,当真就往门口走了。
“哈哈哈,果然,我还是第1次见到像你这么笨的人。”苏小含笑的在床上打滚,陈耀不知她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是真的在笑他,默默地低下了头。
但是……竟然不讨厌?只要小含开心就好。
“你的课……真的没问题吗?”在笑声渐弱之后,陈耀小心地插了一句。
“啊?有问题啊,当然有问题。”陈耀感觉今晚的苏小含似乎有点不一样,但他没有细究。“你倒好,没给一个准话,还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好朋友……算中间答案吗……
“既然不是不喜欢,又不是喜欢,”她趴在床尾,托腮看向他,“那让我来听听,你能用什么词来解释?”
好像……确实没什么词了。
“或者说……”苏小含坏笑着,尾音上扬,“暧昧阶段?”
“没有!”陈耀耳根子红透了,眼睛盯着地板看,“绝对没有。”
“哈哈!”像抓到了破绽一般,苏小含指着他耳朵,“好吧,我就装作没看见吧,好、朋、友~”
陈耀没想到,紧接着她就蹦下床,从他身后扑来:“好朋友,让我抱——”
陈耀没有拒绝,还向后接了她一下,反而心里洋溢着暖暖的。
这三天,两人的相处模式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就着好朋友的模式,相处的更坦然了——无论对于苏小含,还是陈耀。
于是在苏小含准备回学校的时候,陈耀主动提出送她。
苏小含以为,他送到地铁站,应该就不会跟上来了。所以在地铁站前,她就对他说:“好朋友,让我亲一个。”
陈耀都来不及震惊,苏小含已经捧着他的头,向上踮脚,落下一个额头吻。
“怕什么,这代表珍重。”苏小含又点了点他的脸,“那我先走啦。”
不过……陈耀还是跟上来了。
机场往返的路途也不算近,在地铁上,她就看着陈耀站在她身边,一手拿着她的行李箱,一手稳稳地抓着栏杆。
一路到了安检大厅,苏小含办行李托运。又一路走到安检区,陈耀将要止步于此。
苏小含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陈耀。他穿上了便服,头发被风吹乱,但这一刻的他,却奇异地同修车厂身着工服的他重合。
随着逐渐就要进入安检分流区,十一假期、以及多出的这三天经历的种种景象,迅速在她眼前滑过。
最后的一刻,她还想做些什么。
她拖着行李箱逆流而行,几乎是快速跑过来,大力扑向他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