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苏小含带陈耀去了G市市区——真正意义上的繁华市区。

“今天所有的钱，都由我来出。”陈耀刚要说话，就被她制止，并煞有介事地用一根手指转圈，对他道，“相信我，耀耀——你不会想花钱的。”

他愣在原地——不知是因为叠词名字，还是因为不想花钱的定论。最终他被苏小含牵着，首先跑去了一家大商场。

繁华的大商场——陈耀想不出其他词来形容。他很肯定，在他的人生中，这是第1次见。

但紧接着，他发现，他即将面对的是数不胜数的第一次——第一次看到装潢华丽的冰淇淋店、琳琅满目的服装店、超大型儿童乐园、还有电影院。

他的精力马上就放到观察它们身上，都没怎么听苏小含声情并茂的介绍。

苏小含带他走进冰激淋店，他看到一个招牌冰淇淋要45元。他心一紧——这个价格，在小卖部的冰柜里，都能抱走十多个。

“想吃哪个？”于是乎，在苏小含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只是摇摇头说，“没事，你买就好，我不想吃。”

他看着周围人衣着华丽，男生穿着时尚的潮流款。尽管是普通的衣物，也是有模有样的，不像他一样，穿着白t，图案还有些掉了。他不禁紧了紧自己薄款的牛仔外套——还是缝补过，他最能拿得出手的衣服。

苏小含在这样的场景中倒是来去自如，她知道陈耀是怕花钱，所以她排队去给自己买了一份。结果拿到的时候，她发现陈耀不在店里，跑到店门口的角落去了。她立刻就看出了他的拘谨，但没说什么，忽然牵住他的手。

陈耀像是触电一般，想抽开，但苏小含抓的很紧，他只能任由她牵着。

苏小含接下来去找午饭吃，陈耀跟着她上扶梯——和修理街的商场扶梯作用原理一样，可带着他来到的是错位有致的上一层，然后再一层，一直到6层。

有时他看到三三两两的情侣，在扶梯上并排拉着手，女生亲昵地靠在男生肩上，男生用手臂扶住女生。不知为何，看到这幅情景，竟觉得刺眼，陈耀只能低着头，像一只误入此地的小动物，只能由苏小含牵着，被带入这样的世界。

6楼的饮食层，有很多饭店，每一个店铺，都是崭新的装潢、周到的服务。有的饭店有人排号，有的店人流比较少。

苏小含带他去了一家寿司店，找到转盘前的两处位置，落座后就在自助转盘拿了三四碟。

陈耀略微冒着冷汗，看着每一个碟子的价格——有5元到25元不等，苏小含一拿就拿走了30多。他根本不敢动，只能看着她叫来服务员，又添了一道主食和点心，尽管分量不多，这一餐下来，也有70多块了。

“你也来？”陈耀疯狂摇头，尽管苏小含一直握着他的手，他手心都在冒汗。他只是悄悄体会这触感，一时竟然也不想放开。只有手心的温度，此刻让他觉得真实。

“我付款，你紧张什么。”苏小含挠了挠他掌心，他只想把自己缩的更不起眼一点。

终于这顿令他煎熬的午餐吃完了——苏小含还是为他添了一道主食，他果断选了最便宜的拉面，一碗下来根本不顶饱。

而后，看到苏小含没有把菜完全吃完，而且一副已经饱了的样子，他就解决了她剩下的饭菜，还有一个小寿司。

苏小含看到陈耀只能被动接受，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知道，她有更重要的事，想要他明白。

休息了一阵，苏小含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半了。在她的计划里，还要带着他去攀爬乐园玩，但是来不及了，而且刚吃饱，不太适合立刻运动。

于是她带着陈耀去了一家日用百货店，里头有可爱的小娃娃，还有许多实用的日常用品——像梳子、发圈、文具这类。

应该是这家店的价格终于降到了他可以接受的范围，陈耀开始在发圈区仔细地挑选起来——这个是苏小含的要求。她说，在我回去之前，你要给我买点东西。如果不知道买什么，那就给我买发圈吧。

最后陈耀选了两个黑色的发圈，上面有水果图案的装饰——是绑在一起卖的，两个7.5元。

“唔，好普通。”苏小含说了句，陈耀以为她不喜欢，就要换一个有其它颜色的。结果苏小含手一收，“就它啦。”

苏小含还买了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一起结账后，她马上就把头上的发圈摘下来，换上这个新的发圈。

陈耀看到她解下长发的一瞬，有些脸热地转开眼，再转回来，她已经绑好了，也是一个低马尾。

她将剩下的一个发圈给他：“给，你要戴在手上。”

陈耀瞳孔放大，而后轻轻攥了下她递来的发圈。——他没有马上这么做，苏小含也不勉强，不过，心底还是有些酸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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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完百货店，苏小含把陈耀带出商场，找了一处地标装饰旁的空位坐下。商场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可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但没有时间了，必须现在就说。

还没开始说什么，她就感觉到陈耀整个人非常抗拒这次谈话。她扁了扁嘴，还是开启话题：“觉得今天逛的怎么样？”

“挺好的。”他只是说。调整好心态后，他也看向她。

“你看到了，这就是我本来的生活。”苏小含转头看着高挑的商场楼，“不愁吃穿、娱乐丰富，不说矜贵奢华，也算财富自由。”

“是。”他平静道。

“而如果我跟着你，这些曾经轻松获得的事，就一去不返了。”

陈耀默道：“……嗯。”她终于意识到了。

“这些，”她偏头看向他，“是你不答应的理由吗？”

“……什么？”他许久才回过神，不自觉地反问，回答时却决绝，“我没有喜欢你啊。”

“没有喜欢我，”她再次抓向他的手，被他一闪，只抓到一截小臂，“为什么手会这么冷？而且还在颤抖。”

陈耀力道大了些，想把她甩开。

她心一疼，眼神依旧是不服输的倔强，直接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前站着，“你说不喜欢，我相信你一次。那么，你知道的……我的心意。我们应当互相尊重，从现在起，我们分开行动。我会用最快速的方式回去，自己拿着行李走，以后不会再来。”

“你不许跟着我，也不要再管我了。”她把话扔下，就要离开，“当然，我也不会再找你了，陈耀。”

苏小含已经走掉了。

一秒，两秒，三秒……不知多久过去。陈耀依旧坐在原地，面对来来往往的欢闹人群。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是凉的，固执地盯着地面一处，好像与世界切断了联系。

十分钟过去，他眨了眨眼。一切都回到了他熟悉的状态，他木然地起身。该回去，也不知道苏小含……

不对，他的世界里，不会再有她了。

他晃晃悠悠地往地铁站走，好一会儿才找到正常的状态。明明周围如此热闹，他却感觉像装了消声器一样，什么都听不太真切。

带着这幅模样回到修车厂，工友以为他被丧鬼附体了。脸色相当之差，整个人失去了生气，而后像是没看到他们这群人一般，只顾着往自己房间走。

苏小含确实把东西拿走了，一切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之后都没什么事做了，干脆……打游戏吧。

“我必须提醒你。”

晚饭的时候，工友叫人来吃饭，陈耀依旧整个人不在状态，一口都没开始吃。老板都看不下去了，出声训斥道：“你再这样下去，很影响开工状态。”

陈耀默不作声。

“简直是自作自受。”老板沉重地摇摇头，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开导道，“——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怎么回事？”

“肯定和他小女友吵架了呗。”一个工友马上抢答，老板对他说“你别讲，让他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