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有一些额外的可能性冒出来:没准他对你厌烦了呢,你像橡皮糖一样黏着他,他早就不喜欢你了,只是觉得也没必要决裂而已。
她最烦没有结果的定论,这也是她必须去的理由之一——无论是哪种可能,亲自去看才是真的。
家里的消息又发来,苏小含烦得设置免打扰。总之一切就看明天了,她在这一晚依旧打开游戏,用小蛋在家园走路,而后她又设了几个箱子,把自动出产的物资放好。
家园可不能没人管,虽然只是个游戏,苏小含信誓旦旦地想,忙完之后让小蛋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显得很是寂寥。
而一周前的陈耀,已经将行李收好,要返回家乡了。
连老板都问他,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他只是默道,家里母亲生病住院。老板问了句,还回来吗。他说,不一定。
老板劝他,你刚稳定下来,不要这样着急做决定。他也搬出苏小含,他说,那这个女孩,你打算怎么办?
陈耀安静了许久,说,如果我回不来,见她也没有用。
——很多时候他自己的人生,不完全由他来控制。他遇到许多身不由己的事,也早已习惯,因为所处的家庭条件如此,他身上所肩负的责任也非同一般。
他无法像苏小含一样,反抗家庭义无反顾,家庭对他来说,也是人生的一部分,是很重要的、需要回报的一部分。
后来他们有过一次类似的争执,苏小含总问,她与他的家人哪个更重要。这对于陈耀来说是无解命题,他只能说没有可比性,对他而言都重要,只是类型不同——家人,与他的爱人。
苏小含的心中一直过不去这道坎,她便问,如果家里人让我离开,你会听他们的吗?
出乎意料的是,陈耀在这件事上立场却很坚定,他说他的家人不会这样做。但苏小含觉得不可理喻,甚至一度觉得这是懦弱——他不愿承认需要二者取其一的后果。
直到她一直假设下去——陈耀听不懂假设的概念,在他的世界中,只有发生与没发生两种情况。
他才说会选她,苏小含以为这就是他在哄她。她为此闷闷不乐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时不时就要拿出来讲一遍。
好在这类正面的冲突,之后都没出现,因为她一直没去过陈耀的家乡。她也就渐渐不去管这个命题了,直到一切的最后,陈耀将她正式带回家中的那一刻。
“所以你真的想好了?”老板摆摆手,“那走吧。”
陈耀最后郑重的向他道谢,而后不带确定的开口:“……苏小含来的话,也麻烦和她说声,我可能不回来了。”
老板看着他就这样带着行李,走出修车厂。点了根烟,又跟周围的工友说:“都别看了,你们耀哥不回来了。”
工友们叹气,一时间气氛比较凝滞。老板只是说,该干的活还得干啊,站在门外把烟抽完,也回到侧门里间去了。
“或许还会回来呢。”现在没有单,工友们在闲聊,一位工友说了句,而后他们继续聊起别的事情了。
陈耀坐大巴回到家,老爸和哥就带他去医院。大姐二姐都在,四姐的话在大学里,说保持手机联系就好。
大姐说危险期还没过,现在还在观察。爸说她干着活呢,突然就头晕。不过医生说,控制得当的话,会逐渐好转,让家人不用太担心。不需要留太多人,一两个也足够了。
所以家人们就商量着,轮流来守夜。大姐和二姐守上半夜,陈耀与哥来接下半。虽然爸想留下来,但大家都建议他多休息,所以说最多留上半夜,想休息的话得随时回去。
镇上最好的医院,离家里有一定距离,陈耀先一步回来后,依旧心事重重。他坐在床上,想着是时候先休息,保存一下体力——又觉得心底一片空荡,苏小含这个名字争先恐后的涌进来。
他双手撑起额头,这样下去的话,她也只会是心底那份无垢的回忆,连同日记中的心情一起,埋藏在思绪深处。
他回想着她所做种种,以及在游戏中的欢声笑语,闭上眼封存过后,关灯躺好。
——一切已经相当糟糕,没准这段日子,也一去不复返了。
苏小含在列车上,路程还剩一半,窗外天色逐渐黑下来。她看着卧铺床边没看多久就放下的纸质小说,以及已经用掉半管的充电宝,还是放下手机,走向餐车准备吃饭。
她忍住,没吃多少带的干粮,想着有一些可以存下来,留给陈耀吃。
无论多少次坐火车,身体都会不舒服。但她还是咬牙挺下来了,她不想看着陈耀,像始终知道所有结果一般,最终就这样消失在她的面前。
当一人退却的时候,他不知道的是,等待他的,是一场无声的奔赴。
就像她主动开启第1次微信聊天一样,总有某一刻,会有一个在乎的人,拨开层层迷雾,站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