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门口,管家林孝文已早早领着下人候着。
见谢泱下马车,便躬身笑迎上去:“夫人特命老奴在此等候,小姐此番回府一路幸苦,府中一应房院事务都备好了,就等您回府了,侯爷和夫人都盼着您回来呢。”
盼着她回来?盼着她回来怎么眼下连个人影都不见,呵,骗鬼的场面话罢了。
心里虽是这么想,但谢泱面上还是保持微笑,侧头示意茯苓递上提前备好的封赏。
“有劳总管,这点赏钱请总管吃茶,还望总管莫要推辞。”
这些年谢泱虽不曾在候府生活,但打理灵丹阁,她少不了要和生意人打交道,深谙这世道的人情世故,这点规矩她还是懂得的。
“小姐折煞老奴了,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林孝文接过封赏,暗自颠了颠,分量相当足。
府里传言说这位久不归家的大小姐在外面做生意赚的盆满钵满,如今看来传言不假。
只是堂堂候府小姐,在外抛头露面不说,想必没少与商贾之流混在一起,终归是不体面。
想到这,林孝文心中升起一丝鄙夷,只是面上不显,反而笑得更加殷勤。
“小姐这边请。”
林孝文引着谢泱绕过内影壁,穿过宴客厅,一路上收到了不少来自下人打量的目光,或好奇,或不屑,后者居多。
很显然,这府里对她的恶意很是不少。
但谢泱不在意,毕竟她从来不认为这候府是欢迎她的,她心里清楚,这些生活在云端的“贵族”,哪怕你能力出众,哪怕你腰缠万贯,只要你是女子,只要你和商贾沾边,你便和那路边的乞儿无异,连府中下人都能对你嗤之以鼻!
她痛恨这样的虚伪,一边高高在上教育你清誉贵于万金,一边又恬不知耻地盗你的财、吸你的血!
但无论如何,这次回府,她一是要借候府的势壮大灵丹阁,以便在凤阳彻底立足;二便是要这些害死她母亲的凶手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向西绕过几重抄手游廊,绕过垂花门,一座小院出现在谢泱面前。
普通的黑漆小门,门上铜环擦的倒干净,只是显得有些无人气儿的规矩。
推门而入,一应物什一眼便可望尽——院中植着几竿竹子,角落小小的石臼里,养着几尾不起眼的红鲫,水面漂浮着零星浮萍。
正房有三间,两侧各有小小的耳房。
这间院子放在普通人家里算是很宽敞了,只是放在候府里,实在是有些寒酸。
谢泱住惯了气派开阔的山庄,乍然被领到这小院子里来,很是不适应,她颇有些不解地看向一旁的林孝文。
林孝文倒是面不改色,状似恭敬地笑到:“夫人特地吩咐过,说大小姐久居山庄,应是喜静,这听竹轩景色风雅,周边也安静,能免去不少叨扰。”
“听竹轩?这院里几竿瘦竹投下的竹荫怕是连只狸奴都罩不住吧,候府现在连间宽敞院子都收拾不出来了吗?”半夏忍不住讥讽道。
听见半夏的讽刺,林孝文仍旧是面不改色:“小姐恐是不大清楚,前两年侯爷抬了夏姨娘进门,去年府中又添了小少爷,宽敞的院子确实有些紧缺,还望小姐在此先安心住下。”
“无妨,还烦请林总管向夫人转告,这院子我很满意。”谢泱面上挂出一抹令人挑不出错处的笑容。
“小姐请放心,老奴定会转告。若无事,老奴便不打扰小姐休息了,夫人那边还命奴去给旻哥儿寻一张新的摇车呢。”
谢泱颔首,看着林孝文向正房方向离开。
旻哥儿...谢泱想起来了,谢云旻,罗漪华去年诞下的麟儿。
现如今罗漪华儿女双全,怕是更容不下她了。
“姑娘,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给我们间这样的破院,可有将我们放在眼里!”
半夏实在想不通,自家小姐这些年赚的银子一个库房都堆不下,干嘛非要回来寻这劳什子苦吃。
茯苓比半夏稳重得多,她劝住半夏:
“这一路舟车劳顿,你给姑娘省点心吧,还不快来收拾院子好让姑娘好好休息。”
这边正说着,院子里突然一阵喧嚷。
“谢泱呢!快出来见我!”一阵尖锐的女声从窗外穿来。
谢泱嗤笑一声,带些无奈向茯苓说道:“这么快就有人上门来寻你家小姐的不痛快来了。”
话还没说完,房门被猝然推开——谢泱看着谢云萱气势汹汹的脸,只觉得这些年她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那般幼稚与可笑。
谢云萱讨厌谢泱,更不想她回府,这些年府中只有她一个嫡出女儿,大家对她千捧万捧,久而久之,她也堂而皇之认为自己是知府家的嫡出大小姐,衣食住行派头十足不说,甚至样样都要和南安王府的郡主看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