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府祖上随太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耀极一时。到了谢元鼎父辈这一代,虽说是天下逐渐太平,少有立战功的机会,但侯府把持凤阳军界多年,军中旧部门生数不胜数,影响力不容小觑。
可自从先帝迁都应天府,凤阳军权便被中都留守司接管,作为留都勋贵,永安侯府没了实权,生存空间不断被其他世家门阀挤压。
谢元鼎袭了侯位后,府中更是艰难。因此他这才娶了叶淑然为妻,叶家世代行商,家中堆金积玉,要不然凭她一个商户女,如何能做他的侯夫人。
谢元鼎从叶家得了不少钱财上的支持,当初叶淑然闹着要与他和离,也是用了近百万两白银作条件,这才让谢元鼎点了头,否则侯府怎么肯甘心!和离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无异于羞辱。
只是这些年侯府要维持着庞大的府邸、仆役、各项人情往来开销,又没有实职带来进项,是流出去的多流进来的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若是灵丹阁能为侯府所掌控,那便后顾无忧了,灵丹阁底下有遍布天下的济世堂,这点谢元鼎是很清楚的。
“是又如何,这灵丹阁早已和侯府无关,父亲问这个作甚?”谢泱仍是喝着那盏茶,一脸不在意的模样。
“你别忘了,你是侯府的女儿,闺阁女子抛头露面在外行商成何体统!再者说,你一个丫头片子,懂得什么经商之道,灵丹阁交给你也是胡闹,侯府中有不少精通商贸的幕僚,不如让为父挑一个,将灵丹阁交给侯府打理,也省得糟蹋了这好好的铺子。”谢元鼎语重心长,一脸为她着想的模样。
“嗤——”
谢泱听了,气极反笑:“父亲这算盘倒是打得响亮,一分力没出不说,轻飘飘几句话便要将灵丹阁这样大的产业拿去,不臊得慌吗?”
谢元鼎也没追究谢泱话里的不敬,倒是有几分苦口婆心地劝道:“过了笄礼你便满十六了,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这灵丹阁你还能经营多久?凤阳显贵人家是不会允许有一个经商的儿媳进门的,你要是趁此作罢,不再沾手灵丹阁,为父定然为你挑选一门好亲事。”
“好亲事?不知父亲可有什么打算?”谢泱不想和谢元鼎掰扯太多,只是既然他提到了亲事,谢泱少不得要问一嘴,若是侯府给她扯的亲事符合她的要求,那也省的她自己挑。
她的亲事,谢泱有自己的打算。
若是抱着对情爱的幻想成亲,她自是不信这世间会有什么真心,她父母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但若是把亲事看作一门生意,那便不同了。她本就是一个商人,做生意只谈利益,不谈情义。既然要成亲,那她便要找一个不染指她的生意、还能给她带来助力的聪明男人,至于其他的,她可以一概不管。
谢泱其实很清楚,永安侯府空有一颗想要沾染她生意的心,却没有做好她生意的能力。但是在她找到下一个生意跳板之前,她必须要利用好永安侯府的资源。
谢泱少见的不呛话让谢元鼎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谢泱这些年独立惯了的作风也会延续到亲事上,看来是这丫头到年龄了,不用他们催,自己就会着急——这天下哪有真的不想嫁人的女子?嘴硬罢了,谢元鼎深以为然。
“好亲事自然是要慢慢挑,你放心,家中必然是为你好的,灵丹阁可以先放你手里,不过我刚才说的那些,你也要考虑起来。”
谢元鼎态度终究是软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这大女儿吃软不吃硬,脾气倔得像头驴。
谢泱内心讽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父亲可知,凤阳最近在查禁药一事。”
“你问这个作甚?”
“灵丹阁有一批药材被扣在码头半月有余了,去问也只说是在查禁药,我担心有人要对灵丹阁的货动手脚,这才想问问您知不知道这件事。”
既然谢元鼎已经知道了灵丹阁在她手上,她为何不利用侯府的势力来帮她解决眼下的麻烦呢?她相信谢元鼎会帮她,毕竟灵丹阁出了什么问题,对侯府可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
谢元鼎沉吟片刻:“此事我倒是略有耳闻,说是京都那边出了点什么事,只是没有大肆宣扬,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帮你查一下,码头那边,侯府也可以出面交涉。”
连谢元鼎也不太清楚吗,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谢泱真的有些看不明白了,不过目前,她也只能寄希望于侯府了。
“如此便好,若无事,女儿便告退了。”
谢泱正打算离开,又被谢元鼎叫住:“漪华她......毕竟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你若实在不愿叫她母亲,称她一声‘姨娘’也无妨,只是在外人面前莫要失礼,仍要称她为夫人,明白吗?”
谢泱嘴角噙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是听了什么有趣又荒唐的事,并不回答。
谢元鼎见她这模样,叹了一口气,也没再说,话头转到了另一处:“你母...姨母,明天给你备了一场接风宴,这些年你不在家,对家中的人都不了解,趁着这个机会,也认认府中的姨娘、哥儿姐儿的,熟悉熟悉,省的出去让人笑话。”
对此谢泱倒是没拒绝,点点头,行了个礼就回房了。
回到听竹轩,由着半夏和茯苓服侍清洗了一番,谢泱就沉沉睡去了。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