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玉回她:“大姑娘面上对我亲热,但要紧之事都防着奴,房里只让她那两个丫头伺候,这事还是奴婢偷听知道的。”
罗漪华对这事倒是不怀疑,巧玉是她派去的,那丫头不信任巧玉倒也正常,但她一个闺阁小姐又有什么事情需要提防别人呢?罗漪华又想到之前侯爷和这丫头好像有事瞒着她......
罗漪华眸中精光一闪,她又问巧玉:“大姑娘平日里在房中都做些什么?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巧玉装作努力回想的样子:“小姐平日在房中除了日常起居,其余时间无非是看些闲书,摹摹字帖,偶尔会下下棋。”又想了一会儿,巧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要说不寻常,还真有那么一件事——”
罗漪华听巧玉这么说,手撑着扶椅把手,微微倾身:“什么不寻常?快说!”
巧玉一五一十地说:“小姐除了看闲书,似乎还在看另一种特别的蓝色册子,不过小姐每次见我来都会将这册子收回去,谨慎得很,奴婢只偶然瞥见过那册子上写了很多奴婢看不懂的数目。”
蓝色册子?还有数码?罗漪华掌候府中馈多年,她一下便想到只有账本才会有大量数目。
她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唤人拿来纸笔,写下了“灵丹阁”三个字,问巧玉那账本面上是否写了这三个字。
巧玉看着罗漪华面目忽然变得狰狞,心里害怕:“奴婢不确定,但、但好像是。”
听到这,罗漪华的身子一下又跌回了椅子里,她眼中有些不相信,嘴里囔囔道:“怎么会如此......”
谢泱怎么会有灵丹阁的账本?她在经营灵丹阁?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以不可阻挡之势在罗漪华心里生根发芽,她一下就把此前的种种疑点都关联到一起——难怪老爷非要将她接回来,难怪那丫头能有如此贵重的首饰衣裳,难怪她一个闺阁女子却要常常出门,难怪难怪......
罗漪华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戾,叶淑然那个贱人,死后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是她失算了。
她想清楚后,吩咐巧玉:“你先回去,找机会确认那本册子到底是什么,确认了即刻来报。”
巧玉领命走了。
罗漪华皱起的眉心久久不能舒展,候府这些年是出的多进的少,她娘家诗书世家,在俗物上却不能给她多少助力,眼看萱姐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嫁妆是万万不能少的,否则必定要被未来的婆家看轻了去,旻哥儿虽还小,但将来也是要娶妻的。
若是候府能掌控灵丹阁,或者说,若是她能掌控灵丹阁,那这些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罗漪华这边还在想,柳嬷嬷却有些焦急地来报:“夫人,舅爷来了,正吵着要见您呢!”
听见自己那不争气的弟弟来了,罗漪华心里暂时把灵丹阁的事搁在一边,语气中都是烦躁,看向柳嬷嬷:“他又来做什么!老爷可知道?”
柳嬷嬷回她:“舅爷倒没说具体是因为什么事,老爷尚未回府,还不知道舅爷来了。”
“带我去见他。”罗漪华不得已按耐住内心想要探究灵丹阁的急切,先去处理好她这个弟弟的事。
罗漪华这个胞弟单字一个岱,名为罗岱,是她父母亲老来得子所得,家中甚是宠溺,从小便放肆惯了,年岁渐渐大了后又跟着身边的膏粱子弟染上了一身纨绔习性,整日花天酒地,流连烟花之地,最近更是一头扎进赌坊,赌就赌吧,可偏偏手气臭的很,输了钱不敢和家里说,倒是几次三番找她这个姐姐来堵输钱的亏空。
这次来找她,无非又是伸手来找她要钱。
待罗漪华到了正堂,便看见罗岱正在调戏给他端茶的丫鬟。
“今年多大了?进府多久了?模样倒是生的不错,不如跟了爷,爷让你做姨太太。”罗岱斜着身子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一手挑了桌子上的点心塞进嘴里,见那丫鬟被他调戏得脸上一片绯红,另一只手便要伸出去摸人家的脸。
“放肆!”罗漪华实在觉得没眼看,厉声呵斥罗岱,说完又让那丫鬟下去。
罗岱见姐姐来了,也不好继续动作下去,讪讪地收回了手,目光却还依依不舍黏在那丫头的背影上,待那丫鬟不见了他才将眼神转向罗漪华:“姐,那丫鬟我之前怎么没见过,生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喜欢。”
“一个丫鬟罢了,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不过方才罗岱提到要那丫鬟当姨太太,倒是提醒了罗漪华——她这弟弟二十有三了,亲事还没有着落,母亲让她好好留意凤阳好人家的适婚女子,可瞧他弟弟这个样子,哪会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过来!
罗漪华坐在罗岱对面,问他:“你这回来是什么事?”
罗岱见姐姐终于问到正事上了,也不再想那丫鬟的事,而是犹豫了一会儿,嘴角的笑透着一股心虚:“姐......你让我在侯府住上一阵子吧。”
罗漪华听见弟弟这样说,便猜到他肯定是在外头惹了事不敢回家,想在侯府躲清静:“你可是惹着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就是不想回彭城而已。”罗岱心虚地喝了口茶。
见他不说实话,罗漪华忍不住皱眉:“你不将实情告诉我就别想在这住!”
“别啊姐,我说还不行吗,我就是......输了点钱,若是回去被父亲知道了,肯定少不了一顿打,姐您就可怜可怜弟弟吧。”
她就知道!罗漪华气不打一处来:“输了多少?!”
“不多,就二百两银子。”罗岱向罗漪华比了个二的手势。
“二百两还不多!混账,你这半年赌输的钱前前后后加起来都近千两了,你当侯府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等父亲和侯爷知道了,定是要揭了你的皮!”
罗漪华还要接着骂,却见柳嬷嬷匆匆来报,说是侯爷回府了,正在往正堂走。
罗漪华见谢元鼎回来,也顾不得继续骂罗岱,只拧着他手臂起身去见谢元鼎,走前还不忘低声叮嘱他:“待会见了侯爷,你别说输钱的事!”
罗岱手上吃痛,嘴上也不敢反驳,只能连声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