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整个包厢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谢泱的举动惊住了,在场的各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舞娘领队是觉着谢泱长得好,想让她多在贵人面前表现,但就这样直愣愣地扑到贵人怀里,未免有些……太直接了,若是再娇媚委婉一点就好了,她如是想。
其他舞娘却是不禁暗暗嫉妒这个来替补琳儿的新人,听说那可是南安王府的世子殿下,就这样被她抱到了,说不定殿下就喜欢这样投怀送抱的呢,早知道她们也大胆一点了!
而正巧进来准备来提醒裴玠可以走了的墨影,看见有个大胆的小舞娘扑进自家主子的怀里,一边在心里默默给这个舞娘接下来的命运捏了把汗,一边又想着不能让永安侯府的谢姑娘知道了,要不然殿下在谢姑娘面前的形象就毁了!
这些人的心思谢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她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要完蛋了!这样的经历在谢泱十多年的人生中还是头一遭,但她没办法,只能死死抱住裴玠的脖子,整个人像个熟透的红果子一般缩在他怀中。
这样被投怀送抱的经历裴玠也是头一遭,对他表达过仰慕的女子不在少数,但这般大胆的,这舞娘还是头一个。
若不是九王这老贼要来这翠微馆,他定是不会踏入这种寻花问柳之地的。
“下去。”裴玠声音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他撇了一眼怀里将头埋在自己胸口的女人,如果这女人再不识相滚出去,那就不要怪他不怜香惜玉了。
“哈哈哈贤侄,既然这美人喜欢你,你不如收了去,免得伤了美人心啊。”对面那男人语气又变得轻浮起来,仿佛刚刚对谢泱的怒火只是错觉。
谢泱反应再快,此刻脑子也有些接不上话了。
“三——”
裴玠微微侧头,低声警告谢泱。
“二——”
谢泱脸皱在一起,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度纠结的状态,她将头死死的埋在裴玠怀里,不想把自己的脸露出来。
这一刻,谢泱在想,到底是主动抬头被裴玠发现丢人,还是死不承认最终被裴玠扔出去更丢人。
其实都很丢人,但被扔出去会很痛,她不想很痛地丢人。
谢泱觉得还是主动承认好了,说不定裴玠还会保自己一回,毕竟他俩现在可是合作关系。
于是谢泱将头抬起来一点点,嗡声叫道:“裴玠。”
已经被耗的没耐心,正准备把怀中人扔下去的裴玠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突然愣住了,他低头,看向怀中的“舞娘”。
谢泱的一双狐狸眼冲着裴玠眨巴眨巴,一如初遇的那个夜晚,少女在他怀里被他禁锢,也是这样一双生动的眼睛看向他。
心忽然就有些乱了,裴玠方才抬起的、准备将谢泱拉下去的手,停滞在空中,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放。
谢泱看裴玠这个反应,内心有些愧疚,自己这样实在是太唐突了。
谢泱看着裴玠,只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帮——帮——我——”
谢泱声音很低,几乎是在裴玠耳朵旁说的,这副模样放在旁人眼里,活脱脱就是谢泱这个“舞娘”在裴玠耳边喃喃细语勾引裴玠。
真是高手啊,这样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诱惑裴玠。
在场的众人如是想。
只可惜,这舞娘碰上的是最洁身自好的南安王世子殿下,想来她的小心思要落空了。
众人又如是想。
可下一刻,让众人大跌眼界的是,裴玠滞空的手就突然抚上了谢泱的头,动作温柔,一下一下顺着谢泱的头发,顺道将谢泱本抬起了一些的头又轻轻按进了他的怀中,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方才还冷冰冰、仿佛下一秒就要发火的世子殿下,此刻脸上的冰冷确全部消失不见,转而代之的是玩味的笑意。
他嘴角挂笑,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用在场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对谢泱说:“‘湘儿’是吧?你就留下来陪我吧。”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又是一阵沉默。
其他人只感叹这个叫湘儿的舞娘真是命好,只有门口的墨影内心山崩地裂。
自己跟着世子这么多年,别说是风尘女子,就连高门贵族的女子,主子也从来没表现过有什么特别的心绪,除了谢家的那位姑娘。
坐在裴玠怀里的谢泱也有些无措,她很感谢裴玠愿意帮她,但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于夸张了。
谁曾想,裴玠的手又将谢泱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处,贴耳对谢泱说:“不想被发现就乖乖待着。”
谢泱心里有点怪怪的,但她归结于这个场面实在是太诡异了。
谢泱没看到的是,裴玠看她真的一动没动,嘴角的弧度都增了几分。
“你们都下去吧。”裴玠让其余舞娘和乐师都下去。
接着又看向对面的九王,手却仍放在谢泱的头上,裴玠对九王说:“我喜欢这舞娘喜欢得紧,王爷可舍得割爱?”说完后又低头又看向怀中的谢泱,眼神深情得可以掐出水来,仿佛真的被迷住了。
九王深深的看了一眼裴玠和裴玠怀里的谢泱,确认裴玠的神情是认真的后,眼里一闪而过的探究又变成了醉态:“好好好,那本王便不打扰贤侄的美事了哈哈哈,正事商议已毕,时辰也不早了,本王连日驱马来凤阳,也不禁疲惫,这便回行宫休息了,贤侄自便。”
九王说罢,喝完杯中的最后一滴酒,负手带着手下离开了。待闲杂人等都离开,房内便只剩了谢泱、裴玠和墨影三人。
谢泱这回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她轻轻地从裴玠怀里挣脱出来。
裴玠的怀里突然一空,只剩女子的余温和软香,他愣了一会,最终将手收了回去。
墨影却在看清楚谢泱的脸后傻眼了:“谢……谢小姐?!怎么会是你?”
谢泱顺着他的话将事情解释清楚:“逛灯会的时候被人迷晕劫持了,后来我想办法逃了出来,误打误撞到了你们这里。”
谢泱说的轻巧,但裴玠却是越听眉头皱的越深,他一下站起来:“何人劫持你?可有受伤?”
谢泱被裴玠的反应吓一跳:“我没事……嘶——”谢泱还没说完,就被手上的刺痛痛得皱眉。
刚刚太紧张了以至于手上的伤被她完全忽略了,现在乍然放松下来,痛感一下就变得明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