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袋子金锞子沉甸甸的,实在与“微末”不沾边。
王大监也不多推辞,接过来拿在手里悄悄掂掂分量,喜笑颜开,连道:“二小姐客气。”往年永安侯夫人打点他可没这位二小姐大方。
谢泱目送王太监一行人离开,转身吩咐门房:“打点太监的钱理应不该我出,晚些时候我会去找父亲奏销,这堂帖我先收着,晚上一并交给父亲。”
门房也没多想,点头应了。
谢泱又打开那几个宫制礼盒来看,不过是几盒御赐点心和几匹宫里来的绸缎,再有就是一些首饰,贵重是贵重,却也无甚稀奇的。
谢泱心里暗嘲,士农工商,朝廷重农抑商把商排在最后,可自己扮起奸商来却是一套一套的,几盒御赐之物便哄得世家交出成千上万两的“报恩钱”。
谁说没有一本万利的生意,这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谢泱与门房说话的功夫,阿福终于来了,谢泱便带着两个丫鬟前去王府。
裴易水这回没在她的郡主院接待谢泱,而是直接带着她去凝熙苑的暖阁中坐着,凝熙苑是王府花园的雅称。
凤阳虽不似顺天那般大雪纷飞,但天也算不得暖和。
凝熙苑暖阁并不大,三面都是落地罩,挂着厚厚的棉帘,唯有南面用琉璃所筑,阳光洒下来晒的人浑身暖意,裴易水与谢泱便在暖阁里边晒太阳边围炉煮茶,十分得趣。
谢泱与裴易水说起王太监的事:“······虽说是惯例,但一个元宵节的灯彩银子要一万五千两,这也属实夸张了些。”
裴易水拿小铁钳拨弄着炉子上的福橘,侍女见状要上前来帮她,却被她制止,她听着谢泱絮絮叨叨说着,笑起来:“宫里头就这样,什么灯彩银子的名头不过是幌子,我小时候时常进宫,最是清楚了······你要是嫌多,我大可央了父王,帮你们府上免了这一项。”
谢泱听了连忙制止:“我的姑奶奶你可千万别,我不过是与你闲话,你权当我是庄子上来的没见过世面,感叹两句罢了。”
朝廷摊派的内帑借支,便是天家敢免,侯府也没胆不交。
裴易水听着笑了起来:“我是真心说的,你又何苦贬低自己。”
谢泱又道:“我自是知道你的心意,只是这钱说到底不是我出,我可不心疼,我巴不得朝廷向我们府上多要点银子呢······”
裴易水只当谢泱说的是玩笑话,一笑了之。
谢泱却是真心的,朝廷收的越多越好,这样他父亲很快就能发现府里库银空了的事。
只是光这一项还不够,她最好还能多找一些花钱的地方。
谢泱突然想到裴易水之前说的话,便问她:“你先前不是说你想办个元宵灯谜会吗?这话可还算数?”
“当然了,”裴易水听到谢泱突然提及灯谜会,点头道,“怎么?你还怕我不请你吗?”
谢泱摇头笑道:“自然不会,只是我还想央你写个帖子到我府上去。”
裴易水疑惑道:“我直接邀你不就好了?何须再要写个帖子,你也不嫌麻烦。”
谢泱不好解释其中的门道,便直接向裴易水撒娇,摇了摇她的胳膊,狐狸眼一眨一眨地看向她:“好易水——你就听我的嘛,求你了。”
裴易水哪里受得了谢泱这般架势?一会便败下阵来,连忙道:“好了好了,多大点事,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谢泱嘻嘻一笑,赶紧谢过她。
裴易水又道:“左右现下无事,我不如现在就去帮你写了这帖子,外面日头正好,你随我出去走动走动,坐这么久,腰都坐酸了。”
谢泱点头道:“也好。”
出了暖阁,沿着抄手游廊往南走,廊下挂着羊角灯,白日里也点着,散着一团一团昏黄的光。游廊尽头是一道月洞门,门那边是凝熙苑的花圃,冬日里没什么花,只有几株腊梅开的好。
裴易水跨过月洞门,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朝谢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谢泱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门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笑意。
“······眼看孩子们都大了,不比以前走动那么勤了。”
裴易水吐了吐舌头,拉着谢泱从月洞门退回来,却已经来不及了。说话的人已经转过游廊的弯,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穿一件石青色刻丝灰鼠披风,里头是佛头青的褙子,领口露出一圈白狐裘,衬得脸宠白净而丰润。她头上没戴什么重器,只一支赤金衔珠步摇,鬓边压着一朵绒花,通身的气派却不怒自威。身后跟着六个丫鬟,四个嬷嬷,还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慢悠悠地迈着步子。
能在王府有这般派头的女人,也只有王府的女主人,南安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