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呵伴随着器物破碎的动静。

在谢泱意料之内的声音，但她必须要表现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谢泱故作惊讶道：“里头这是怎么了？赖妈妈快带我去看一看。”

林孝文家的姓赖，赖妈妈也吓了一跳，难不成是自家那个惹了老爷生气？她连连点头：“二姑娘随我来，这边。”

赖妈妈带着谢泱从外库的暗廊走进西厢房的内库。

与外库排列整齐的榆木架子不同，内库摆的都是铁皮柜子，冬日里显得寒气逼人。柜门已开，里面的金锭银锭本该码得整整齐齐，如今却东倒西歪，好些格子已经空了，只剩柜底一层薄薄的灰。

散碎银子和银饼被谢元鼎拂落了一地，谢泱想抬脚进去却发现无从落脚。

谢泱诺诺地问道：“父亲，这是怎么了，什么事值得您生这么大的气？”

谢泱的关心让谢元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谢泱道：“哦，没事，这儿不关你的事，你挑好了便先回去吧。”随后便吩咐赖妈妈将谢泱带走。

眉头紧皱的谢元鼎，神色惶惶的管家和账房，空荡荡的存银柜。

谢泱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她知道这里已经没她的事了。她只需要再添一把火，然后等着事情发酵。

“夫人掌候府中馈，父亲若有疑问不妨请夫人过来瞧瞧，女儿这便告退。”

林孝文和鲁大满头大汗，二姑娘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谢泱出库房大门的时候，恰好碰见罗漪华带着柳嬷嬷过来，她的神情与里头两个简直如出一辙。

谢泱面带微笑，堪堪给罗漪华行礼。

罗漪华却没功夫瞧她，而是一把拉住了谢泱身后的赖妈妈，低声问她里头的情况。

谢泱却云淡风轻地告诉她：“父亲正着急呢，夫人您快进去吧。”

罗漪华给了她一记眼刀，带着柳嬷嬷和赖妈妈进去了。

谢泱回到听竹轩，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半夏去找周昂霄，让他明日掐好时间上门。

次日一早，永安侯府门口少见的热闹。

周昂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敲着侯府大门，就差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了，他大声控诉道：“请永安侯评评理，侯夫人把灵丹阁铺子卖给了我，如今又不肯交割，我七万两银子总不能白花······”

动静之大，连在听竹轩的谢泱都听见了。

等谢泱赶过去时，谢元鼎和罗漪华已经先她一步到侯府门口了。

昨夜谢泱回去后，并未听荣禧堂传来什么风声，她就猜到谢元鼎会有心包庇罗漪华，否则罗漪华现在也不会来去自如了。

谢元鼎皱眉看着周昂霄，大声质问：“堂下何人，胆敢在侯府门口闹事，来人——”他大手一挥，先将人绑了再说。

罗漪华一看见是周昂霄，一下就慌了神，也赶紧吩咐侯府侍卫先将周昂霄的嘴堵上再说。

可周昂霄也不是吃素的，他一介商人虽不能在侯府门前动手，但也早有准备，他灵活躲了侍卫的控制，然后似秦王绕柱般绕着侯府门口的石狮子跑，边跑边大喊：“永安侯夫人欠我七万两不还！侯府仗势欺人啦！”

也不知周昂霄事先做了什么，原本贩夫走卒皆绕行的城南巷子今日却挤了不少百姓，仿佛是专门来看这场热闹的，侯府侍卫赶也赶不走，又不能真的动手伤害无辜百姓，一时间也无可奈何。

“大家伙看看呐！侯夫人言而无信，卖我铺子收了钱却迟迟不肯过户！”周昂霄仍在绕着石狮子跑。

谢泱看着这滑稽的场面差点在后头笑起来。

“卖灵丹阁？是前阵子出事的那个灵丹阁吗？”

“不是说继母一片慈心替嫡女顶缸吗？”

“什么顶缸，我看就是想要盗卖嫡女产业！”

“后娘就是蛇蝎心肠啊！”

······

议论声不绝于耳，仿佛有备而来，侍卫连人都赶不走，自然也堵不住他们的嘴。

谢泱将身子微微靠在门后，没人注意到她，她歪着头看着要被唾沫淹死的罗漪华，忽然回想到灵丹阁刚出事那几日，流言也是这般纷纷向她砸来的，她心里终于感到了一丝丝痛快。

人言何可畏啊，可这才哪到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