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今晚种种，软玉温香在怀，他既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亦非那禁衽席之好的修道士，他俯下身，与身下人四目相对。

鼻尖对着鼻尖，裴玠轻声问她，带着十足的郑重：“谢泱，与我成婚，好不好？”

谢泱也看着他，目光分不清是醉意更多还是清醒更多，她没有回答，而是搂着裴玠的脖子，吻了上去。

裴玠内心的防线一瞬间溃败，他随了她。

描金帐钩不知何时松脱一只，罗帷半掩春光，羊脂白玉屏风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已分不清是谁在颤抖。

后来的事谢泱记不太清了，不记得是谁先靠近，不记得是谁的手先搭上了谁的肩，她只记得他垂落的发蹭过她的脸颊，带着皂角的气息，干净而温热，抚平她的醉意。

谢泱的指尖顺着裴玠的眉骨往下，滑过他的眼角，停在他滚烫的颧骨上。

裴玠偏过头，嘴唇贴上她的掌心，一遍遍喊她腓腓。

他的身体终于落下来压着她，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打在她锁骨的皮肤上，又热又痒。积攒的情谊不再克制，仿佛一瞬间宣泄。

谢泱的手穿过他的发间，头发还没干透，微凉的发丝缠绕在她指缝里，如同水草缠住游鱼。

朦朦胧胧间，她似乎听见裴玠说爱她。

她确实被缠住了，谢泱沉沦地想。

帐外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黑暗中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被无限放大。

裴玠的手指紧扣在谢泱腰肢上，吻却重重地落在她颈侧、锁骨，再一路向下。那藕荷抹胸早已偏离了原来的位置，荷花仍是荷花，亭亭玉立，耀武扬威。

铺天盖地的带着吮吸狠劲的吻落下去，似乎是要用舌尖描摹出荷花的形状。

裴玠的画技很好。

一点嘤咛从谢泱喉咙逸出，她的手指攥紧裴玠的背后，留下几道红痕。

外面的风似乎重了，扑簌簌地响。

谢泱的思绪像是被人搅乱了的池水，浑沌一片，只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的手扣在她腰间，拇指在她腰侧画着圈，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两人的距离只差一层窗户纸，谢泱忽然感觉鼻腔有什么东西涌出来，伸手一摸，指尖凉凉的。

裴玠终于察觉不对，眉头微皱，起身点了灯，低头一看。

谢泱发鼻衄了，上唇洇开一小片红。

裴玠一口粗气喘出来，额角止不住地跳，无奈地闭眼又睁眼，咬牙切齿道：“谢泱！”

······

裴玠先擦净谢泱流的鼻血，帮她穿好衣服，自己披上中衣和大氅转身出去。

卓玄不敢擅自休息，他担心殿下随时要吩咐。

裴玠让他来时，脸上仍带着恹恹的表情，士气高涨却半途被人熄了火，这滋味可不好受。

裴玠吩咐他送降火的薄荷汤来，浴池的水也换成冷水，另叫厨房备着解酒汤，天亮送来。

卓玄面上不显，心下算了算时辰，腹诽道殿下精力也太旺盛了，这么久了还不餍足，还要泡冷水澡来缓解。但他还是笑呵呵地应下了。

喂谢泱喝下薄荷汤，裴玠便去冲了个澡，等他再出来，谢泱已经沉沉睡去。裴玠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忍不住倾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没继续下去也好，总要在更郑重的时候。

裴玠没有睡意，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凤阳竟然落雪了。

一夜无梦。

翌日一早，谢泱头痛欲裂地醒来，睁眼发现裴玠半躺半靠在她身旁，而自己则是用一种极为豪迈霸道的姿势，四肢紧紧地缠着裴玠的身体。

她抬头，裴玠一脸幽怨地看着她，幽幽道：“腓腓，你要对我负责。”随后又转过头去，神色是只有在痴男怨女面上才能瞧见的表情。

不是吧······谢泱一脸惊恐，随后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

无数的片段拼凑出昨夜的荒唐，她想起来自己是如何撒酒疯的，她还在裴玠面前脱衣服！

记忆在房内的蜡烛熄灭那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