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承的马车停在下风口,身上虽然受了重伤,但是练武之人耳力都好,所以伴随风声送进来的还有另外一辆马车上自己妻妾的哭声,和几个禁卫军的议论声!
萧璟承面无表情的听着,心头一片漠然,连身上彻骨的痛都不能让他有丝毫波动!
禁卫军来套马车之时,萧璟承听到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怯怯道:“几位军爷?”
禁卫军回头看去,一个黑瘦的小子,穿着破旧,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就是眼睛有些红!
禁卫军警觉起来,“什么人?”
“军爷,小人以前是江州人,前两年随着亲人来京城投奔亲戚,”指了指马车里,又说道:“前几年在我们那里打跑了北荑人,算是救了我们一家的命,我爹娘嘱咐我,让我来给殿下送点伤药和衣物!”扮做小子的丝雨按照姑娘昨日想出的理由,说着把手里的伤药送过去给禁卫军查看!
禁卫军看了看,又闻了闻,都是练武之人,分辨出来确实是伤药,又看了下包袱,几套布料普通但却厚实的长袍和一件披风。
几人对看一眼,虽然奉命押送大皇子,但是心里都对这位少年就是战神的人还是很钦佩的,便说道,“快一些,只一刻钟!”
丝雨急忙道谢,又递过去一角银子,禁卫军摆手未收,几人先去套了另一辆马车。
掀开车帘,就看到了躺在马车里的大皇子,身上破破烂烂,血迹斑斑,扑面而来的血腥气,都昭示着眼前的人受了重刑!
丝雨张口道,“殿下……”
被萧璟承开口打断,“我已不是殿下了。”
丝雨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称呼了,只得把手里的伤药递过去,再有一个包袱和钱袋子,“这里有一些上好的伤药,冬衣和七十多两碎银……”
丝雨有些说不下去,这是姑娘的全部家当,可是七十多两银子,在大皇子这里,恐怕还抵不了原来的一顿饭!
萧璟承叹了一声,没有接,对着对自己有感激之情的百姓,他还是无法无动于衷,“替我谢过你的父母,伤药我收下了,冬衣和银子你拿回去吧,当时打北荑,本就是我当时的身份该做的,当不得你们倾尽家财来谢我!”
“不是,不是这样,”丝雨连忙摆手,又看了一眼外面,禁卫军离得远,且在上风口,听不到这里说话!
萧璟承看着这个黑瘦小子,说话瞻前顾后,如做贼一般,疑惑道:“不是什么?”
却见他回过头来,再开口竟是明显的女子声音,“婢子不是江州人,这些也不是我爹娘让我送来,是我家姑娘!”
萧璟承着实惊愕了,回想了一下,自己婚事,几位妻妾,全是父皇安排的,除此之外,该是没招惹过什么姑娘,能让人家敢冒大不讳来送这些东西才是!
遂疑惑问道:“你家姑娘是?”
丝雨压低了声音,“我家姑娘说,两年前董尚书府里假山处,殿下的救命之恩,不敢或忘。”
萧璟承怔了一下,恍惚想起来,似有这么一回事,“你是那小姑娘的丫鬟?”
“是,”丝雨点头答道:“姑娘被接回府里之后,一直都是只有我伺候姑娘,自打听说了殿下的事情,姑娘担心得不得了,可是没办法,姑娘在府里过得太艰难,这些是姑娘这几年刺绣攒的全部的银钱了!”
“还有冬衣,是姑娘这两天熬夜做的,”丝雨看大皇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丝毫不能御寒,直接打开了包袱,把里边一件最厚的披风拿出来给大皇子盖在了身上!
时间不多,丝雨不敢耽搁,直接把钱袋子塞进大皇子手里,把伤药也放在身旁,“伤药是婢子按姑娘吩咐,在城里最大的药堂买的,因为不知殿下是什么伤,所以各类伤药皆买了一些,用处用法皆在里面写着,姑娘银钱不多,买伤药花了四十两,只剩下这七十多两,全部换成了碎银和铜板,殿下您莫要嫌弃!”
萧璟承笑了一下,“怎会嫌弃,只不过你家姑娘过得如此艰难,攒下这些钱也不容易,这银钱你带回去吧,替我谢过你家姑娘!”
丝雨摆手拒绝:“不成,我把银钱带回去,姑娘要生气的,姑娘说她多绣一些绣品出去卖,再攒钱就是了!”
萧璟承沉默了一下,又听那小丫鬟说道:“我家姑娘让我转告您,让您一定要保重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姑娘今日本来是要亲自过来的,没想到,没想到……”
想起姑娘,丝雨再忍不住,“哇”的一声哭起来!
萧璟承急问:“可是你家姑娘出了事?”
丝雨捂住嘴,待哭声小一些,抽噎着回答:“今早姑娘就把东西整理好了,准备给夫人请安之后与婢子一起出门来,却不知…不知为何被夫人寻了错处,被请了家法,打了鞭子,现在还在跪祠堂,明日才放人出来,姑娘…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托人传话给婢子,让婢子独自过来把物品和话转给殿下!”
萧璟承着实吃了一惊,京城世家女当中,怎还有过得如此凄惨的,一个小女郎,居然还跪祠堂打了鞭子?
“你家姑娘,是谁家的女郎?”
丝雨抽噎着刚要答,却听到禁卫军过来喊道:“已过了时辰了,那小子,速速离去,莫耽误我们赶路!”
丝雨不敢再答,粗了嗓音回道:“知道了,军爷,我这便走!”回头看了一眼大皇子,“小人走了,还请殿下为了关心您的人保重身体!”
车帘被撂下,萧璟承听到丝雨用男子声音与禁卫军道了谢,往城门方向走去。
禁卫军吆喝着赶路,马车晃晃荡荡前行,萧璟承的思绪也飘回了两年前……
彼时他正被父皇打压的厉害,心中郁郁,无心跟人周旋,便到假山凉亭处躲清静,还没清静多长时间,就听见拱门处乱哄哄拐进来来了三四个人,嘴里吵吵嚷嚷,“既是往这边跑了,那就去假山处寻,别处藏不了人,我还不信能让那丫头跑了!”
他站在高处,见来人是莫家那个纨绔,带着几个小厮,似在寻什么人,莫家是窦皇后那边的人,他虽不惧,却也不想与其照面,徒惹麻烦,便准备从假山另一面下去时,后面不大的一个假山缝隙里传来一声女子声音!
那声音哽咽着求他帮忙遮掩一二,必不忘大恩!
当时因父皇打压,已致他处处不顺,多有麻烦,听见那女子求助本不想管,谁知是不是又一个针对他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