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妇人都不会做饭,干脆也不做了,只囫囵着把炕弄热,再烧点热水洗漱,每日里出去一个人去酒楼买现成的饭菜回来。
萧璟承更是没人愿意照顾了,莫说伺候如厕这些,便是连给翻身和洗漱都没有,没几日萧璟承身上便传来因如厕之后没有清理而发出的异味,几个妇人更不愿意近前了,只一两日给喂一顿剩余的冷饭冷菜。
几个人出京的时候,府里的钱财是不准拿的,但是也给每个人拿了银钱,按着普通百姓过日子来算,足能保证几年衣食无忧。
但是几人都是从小过惯了好日子的,哪里知道普通百姓怎么过生活?不过一月有余,银钱就空了,几人已经开始典当不多的首饰度日,全无一人想起普通百姓是要自己出去赚钱生活的。
这一日大皇子妃皱着眉头,忍着异味给萧璟承喂饭,她也不看人嘴里的饭吃下去了没有,只拿着勺子一味的往嘴里塞,萧璟承被呛到,嘴里的饭菜喷了她一身,大皇子妃着急擦身上,又把手里的碗摔了,一时间悲从心来,哭着扑到萧璟承身上不住捶打,“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过这种日子……”
大皇子妃捶打到他受刑之处,疼的他一声闷哼,萧璟承身上被冻伤,身底又起了褥疮,受刑之处因为没有好好休养,又加重了,已致手臂都不能抬起去推开人,只睁着双眼冷冷的盯着她。
大皇子妃哭闹捶打一阵,突地感觉身上发冷,一抬头,见萧璟承冷冷的看着她,那目光宛如利剑,刺的她心头发虚,不敢直视,直低下了头。
萧璟承冷冷的说道:“你当日做证之时,便该想到今日,你既为了自己和家族选择舍弃我,便要承受这样的后果,我不曾怪你做伪证,你竟反过来怪我?”
大皇子妃被他说的羞愧难当,起身要走,低头间见从他怀里掉落一个袋子,应是她刚才捶打掉落出来的,她本心虚着,便想给他放回去,捡起来拿到手里,方觉不对,打开一看,果真是一袋子碎银还有铜钱,粗略一看,总有几十两!
大皇子妃看见袋子里是碎银,没忍住一声惊呼,另外几人也围拢过来,也不管萧璟承生气与否,立时便把银钱分了,钱袋子扔落在地,那侧妃又去萧璟承身上一顿翻找,确定再无银钱才罢手。
萧璟承躺在那里,侧首看向地上孤零零的钱袋子,只觉心中无比悲凉,不知过了多久,才艰难的挪动手,把钱袋子抓在手里,紧紧握着!
几十两碎银,也不够几人花用几日,首饰也典当的没剩几件了,好在大皇子虽是被流放在此,太守却不敢让他在自己治下出事,甚至是饿死,看几人过得实在艰难,隔三差五会使人送点吃食过来,不然几人真是要饿死了。
这一日那当初提议轮流睡地上的妾室出去买吃食,却一连几日不见人回来,剩下三个妇人讨论了几日也没个头绪,太守是只管看住大皇子在就好,这几个妇人便是都丢了,他也是不会去寻找的。
既如此,谁也没有办法,只能把此事撂下来,过得几日,另一个妾室李氏出去采买回来之后,支支吾吾的说是看见曲氏了,曲氏便是那失踪的妾室,几人忙问哪里看见的,怎么没一起回来?
李氏支支吾吾,“是在井儿胡同里,我今日在街上远远看着像她,在一个小宅子前,送一个男子出门,那男子大概四十来岁,我去打听了一下,那井儿胡同里住的,大多是外地来的商人……”
余下的就都明白了,那些商人四处经商,必不会带着妻子,一般走到哪里就租赁个宅子,再找个女子操持家里,要是愿意的,就年底带回家收做妾室,不愿意带回家的,就一直养在外面。
原来以她们的身份,自是看不起这种女子的,便算是做妾也不会找个商人,更何况是连妾都算不上的外室。
但是现在,她们都是被家族放弃的人,落魄如斯,哪还有看不起人的资格?
听见李氏又道:“我见她穿着不错,头上还戴着首饰……”
几人的首饰都典当的差不多了,哪还有首饰?必是那个男人给买的,吴侧妃眼神幽暗,闪烁不定,大皇子妃也是低头若有所思!
几人谈话也没特意避着萧璟承,是以萧璟承也都也听到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只嘲讽笑了一下,并未言语,不过几日,几个妇人便都不见回来了,萧璟承心里便明白了。
几人出京之时应当是被太后敲打过,尤其是大皇子妃,所以即便几人都给自己另找了出路,也不敢彻底不管萧璟承,几人应是达成了共识,每隔两日,轮流来一人给萧璟承喂一顿饭,若不然真是让他饿死了,太后要派人收拾她们几个还是绰绰有余!
陆珩与周淮找到这里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比外面乞丐还不如的人是自己的主子,两人跪到近前,声音都是哽咽颤抖的,“主子……”
萧璟承睁开眼,见两人找过来倒也没惊讶,在战场上一同出生入死,情分自不是如普通主仆一般,想抬起胳膊扶一下,却没抬起来,无奈一笑,“你们来了,我身上动不了,你们快起来,地上脏的很。”
陆珩气的目眦欲裂,“她们呢?便是如此照顾您的?”
萧璟承倒是神色淡然,“我如今废人一个,哪个会留在我身边照顾我?她们现在大概是在城中几个商人的宅子里,不过倒是不曾饿死我,每隔两日会回来一人罢了。”
两人四下里一看,果见屋内脏乱不堪,炕上也积落成灰,显是多日不曾住人了。
陆珩气的双目通红,“无耻妇人,真是不知羞耻。”
无论两人如何怒不可遏,眼下也顾不及,陆珩和周淮一起解开萧璟承的衣裳查看伤势,见萧璟承身上满是冻伤和褥疮,只心疼的眼都红了。
周淮又在手臂和腰腹腿部按捏一翻,低声仔细询问感觉,一通下来,只觉心都凉了,“怎么会如此严重?”
陆珩急声问道:“如何了?”
周淮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医术毕竟不精……”
陆珩只觉一颗心不住下沉,周淮说他医术不精,可几人都知道,他的医术也顶的上一个医馆的坐堂大夫了,眼下连他都这样说……
萧璟承倒是意料之中,“他既然没要我的命,把我流放到这里,自然不会再给我任何反扑的机会,又怎会手下留情?”
周淮抬起头,神色坚定,“主子放心,世上自有医术精湛之人,我们定尽全力寻访名医,一定会治好您的!”
萧璟承笑笑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