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迎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认真的眉眼。

十年前他也是这样，做什么都认真，说什么都当真。只是那时候他的认真对着别人，对着工作，对着他那些永远做不完的事。现在他的认真对着她。

“你等我？”她问，“你知道要等多久吗？”

“不知道。”

“你不怕等不到？”

“怕。”南世爵说，“但我更怕不等。”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这回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了。他低下头，看着她。

“桑迎，我喜欢你。”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

“十八岁的时候不知道，二十五岁的时候想起来了。现在，我看着你，我知道我喜欢你。”

山风又吹起来，吹落几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脚边。那只花猫伸了个懒腰，从门槛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了。

桑迎站在那儿，被他握着手，听着他说喜欢。

她想起十八岁的自己，在宿舍楼底下等他的那些夜晚，在图书馆偷偷看他的那些午后，在日记本上写满他名字的那些凌晨。

那时候她觉得喜欢一个人真苦，苦得她偷偷哭过好多回。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些苦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南世爵。”她开口。

“嗯？”

“你再说一遍。”

南世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桑迎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客气的那种，不是礼貌的那种，是真真正正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扬上去，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我喜欢你。”他说，“桑迎，我喜欢你。”

桑迎的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她笑了。

“我听见了。”她说。

“然后呢？”

“然后什么？”

南世爵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紧张，又有一点期待：“然后你怎么说？”

桑迎吸了吸鼻子，故意板起脸：“我考虑考虑。”

南世爵愣了一下。

“考虑多久？”

“不知道。”桑迎学他刚才的语气，“可能一天，可能一年，可能十年。”

南世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

他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等。”

桑迎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认认真真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给她留出空间。她忽然想起十年前，他也是这样，从来不会逼她，从来不会催她，从来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在那儿着急。

其实他一直都在。

只是她不知道。

“南世爵。”她喊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桑迎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我十八岁的时候，最喜欢你哪一点你知道吗？”

南世爵摇头。

“就是你这样。”桑迎说，“不逼我，不等我，不催我。让我自己待着，又一直在那儿。”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南世爵愣住了。

桑迎退回来，脸有点红，但还是看着他。

“这是十八岁的我亲的。”她说，“二十五岁的那个，等她回来了，让她自己决定。”

南世爵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笑了。

这回笑得更开了。

“好。”他说，“我等着。”

山寺的钟声又响了一下，这回是整点的报时。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那只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墙角晒太阳，眯着眼睛看他们，尾巴一甩一甩的。

桑迎看着那只猫，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南世爵顿了顿。

“你以前说过。”

“我说过？”

“嗯。”南世爵看着她，“你十八岁的时候说过，以后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着，有山，有庙，有猫，没人打扰。”

桑迎愣住了。

她说过吗？她不记得了。十八岁的时候她说过那么多话，做过那么多梦，她以为他都没听见，都没在意。

原来他都记得。

“走吧。”南世爵说，“下山的路有点陡，我牵着你。”

他伸出手。

桑迎看着那只手，宽大，干净，骨节分明。十年前她做梦都想牵的手，现在就在她面前。

她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握紧，暖暖的，稳稳的。

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山风在耳边吹过，银杏叶在脚下沙沙作响。那只花猫追上来，在他们脚边绕了一圈，然后超过他们，蹦蹦跳跳地往山下跑。

桑迎看着那只猫，忽然笑了。

“南世爵。”

“嗯？”

“我今天很开心。”

南世爵侧过头看她，阳光落在她脸上，照着她弯起来的眼睛。

“我也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