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弯弯绕绕,两个人牵着手往下走。
远处是城市的轮廓,近处是秋天的山色,中间是他们走了十年的路。这回,终于并肩了。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长。
桑迎被南世爵牵着,一级一级石阶往下走,脚底下是磨得发亮的青石,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她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太快。
十年了。她等了他十年,现在换他等她,她忽然觉得,慢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你手怎么这么凉?”南世爵忽然问。
桑迎愣了一下:“有吗?”
“有。”他停下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搓了搓,然后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这样好点?”
桑迎点点头,脸有点热。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她的手在他口袋里,被他握着,暖烘烘的。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还有他走路时身体的轻微晃动。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十八岁的时候,她做梦都想要的场景,现在真真切切地发生着。她反而有点不真实感,像是踩在云朵上,软绵绵的,随时会醒。
“南世爵。”
“嗯?”
“你以前这样牵过别人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蠢了,蠢得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南世爵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她。
“没有。”
桑迎低下头,耳朵尖有点红。
“我就问问。”
“嗯。”南世爵没笑她,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我知道。”
又走了一段,山路拐了个弯,视野忽然开阔起来。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近处是正在变红的枫叶,中间有鸟飞过,叫声清脆。
桑迎停下来,看着那片山。
“我十八岁的时候,想过很多次。”她忽然开口,“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牵我的手,会是什么感觉。”
南世爵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我以为会很激动,心脏砰砰跳,紧张得说不出话。”她笑了笑,“但现在真的发生了,反而很平静。”
她转过头看他:“你说奇怪不奇怪?”
南世爵看着她,眼神很深。
“不奇怪。”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十八岁了。”他说,“你心里装着一个十八岁的你,但也装着二十五岁的你。二十五岁的那部分,可能没那么容易激动了。”
桑迎愣了愣。
她想起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是加班的深夜,是独自吃的晚饭,是空荡荡的公寓,还有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放下的瞬间。
那个“她”,确实没那么容易激动了。
“那你会失望吗?”她问。
“失望什么?”
“失望我不像十八岁的时候那样,看见你就脸红心跳。”
南世爵摇摇头。
“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他说,“十八岁的你喜欢我,我很感激。但我想在一起的,是二十五岁的桑迎。”
他顿了顿。
“就算她还没完全回来,就算她还要考虑考虑,我也等。”
桑迎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认认真真说这些话的样子。十年前他是这样的,十年后他还是这样的。有些东西变了很多,有些东西一直没变。
“南世爵。”
“嗯?”
“你知道吗,我其实有点嫉妒二十五岁的我。”
南世爵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她不用等。”桑迎说,“她什么都不用做,你就喜欢她了。我等了三年,等了那么久,你都没看我一眼。”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有点红。
“我知道这不怪你,你失忆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但有时候我还是会觉得委屈。”
南世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桑迎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一点点清冽的气息,像山风,像松木,像她十八岁那年偷偷闻过的他的外套。
“对不起。”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让你等了那么久。”
桑迎的眼泪又涌上来。
“还有呢?”
“还有……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南世爵说,“谢谢你十八岁的时候喜欢我,谢谢你现在还愿意听我说,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他收紧了手臂。
“我知道我不配。但我会努力。”
桑迎埋在他怀里,眼泪蹭在他衬衫上,湿了一片。她想推开他,觉得丢人,但又舍不得。
太丢人了。她二十五了,不是十八了,怎么还哭成这样。
但她就是忍不住。
“南世爵。”她闷闷地喊他。
“嗯?”
“你抱太紧了,我喘不过气。”
南世爵赶紧松开,低头看她。她满脸眼泪,睫毛膏又花了,狼狈得不行。但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嫌弃,只有心疼。
“擦擦。”他又开始翻口袋。
桑迎被他笨手笨脚的样子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你别动。”她说,“让我自己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