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敏锐地捕捉到那一道看似淡定实则夹杂着不满的目光。
殿下说过,他不喜陆铮,那自己现在与陆铮交谈,会不会被他误会?
她惴惴不安,小心翼翼、不露痕迹拉开与陆铮的距离,等她回望裴砚的方向时,却只能看见他冷漠的后脑勺,乌发在山风的吹拂下轻轻散开,慵懒又舒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长孙殿下总是这样古怪。
她也懒得去揣测他的心思,一路上与陆铮偶尔交谈几句,只当是打发时间。
寺钟声声,郎朗入耳,穿过山间的茂林直抵人的心灵。
接近黄昏时分,他们终于来到清禅寺前。
这是一座古寺,傍山而建,寺庙主体依托山势,造型若悬钟,白壁青砖历经岁月洗礼,愈发古朴庄重,让人心生虔诚。
身着木兰色缦衣的小沙弥在寺前接待了他们,得知裴砚要见南安老王爷时,便知他身份贵重,不敢怠慢片刻。
“诸位施主请随小僧来。”
佛门清净地,不得见刀剑,按裴砚所示,陆首领带着护卫们宿在寺庙外围,负责守卫,明姝则随他进去。至于陆铮,他本就是单独行事,一切事宜自行安排。
原本以为只是一座普通的山间小寺,并无什么稀奇之处,没想到拾级而上经过山门后,却是一处宽阔的空地,凭栏而望,入目是一汪清澈如翡翠的湖泊,形如月牙,波澜不惊。
山风时时拂过湖面,潮湿的水汽无声滋润着山中万物。
怪不得老王爷会选择在此处修行,当真是依山傍水,远离浮世的世外桃源。
来到寺庙后排,在拐角一处不起眼的净室前,沙弥停下脚步:“施主,南安王爷就宿在此处,几位施主请自便。”
裴砚对僧人很是恭敬:“多谢师父带路。”
许是听到屋外有人声,净室的门忽然打开,出来一位银发鹤眉、身姿清瘦的老者。
仙风道骨、卓尔不凡,想来他就是南安老王爷。
“叔祖父。”
裴砚唤了一声,南安老王爷顿时生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与通身气质完全不同。他甩了两下宽袖,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终于知道来看我这个老东西啦!”
他的手立时摸上裴砚的两条长臂,将裴砚从头到脚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嗯,长得还算结实,看来洛京是养人的地方。”
明姝被眼前这一幕震住,皇长孙的身子岂是旁人可以随意摸的?换作往日,裴砚脸上只写着“近我者死”,但是现在,他竟然没有一丝抗拒,反而坦然地配合这位老王爷转动身子。
看来南安老王爷于他而言确实不一般。
“托叔祖父的福,砚儿过得还好。”
南安老王爷拉着他:“那就好,那就好,快进来坐。”他的眼睛这才注意到在裴砚身后还站着两人,其中的女子他不认得,却有些眼熟,于是对着另一侧的陆铮打趣起来:“哟,你小子也来了,今天可真凑巧。”
陆铮文质彬彬,回应道:“是,我在山下正巧遇到殿下,就一起上山来。”
“好,好,我就喜欢跟你们年轻人畅谈,都进来吧。”
明姝不打算进去,准备在门外候着,南安老王爷注意到她,问向裴砚:“这位姑娘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