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是没有心仪的姑娘。
只是这姑娘行事不明,动机不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尚且不清楚。再加上她的身份,定会为母亲所不容。最重要的一点,她对裴砚显然没有男女之意。
前前后后顾忌太多,裴砚像被一根鱼刺扎着喉咙,有口难言。
老王爷的眼神充满期待,巴望他嘴里能吐出让自己满意的话,然而裴砚只是将扳指内扣进掌心,十分坦然地平视老王爷:“叔祖父多虑了,我这样的人,哪配有什么心仪的人。”
说罢眼尾漫不经心瞟向身侧的明姝,恰好对上明姝澄澈的眼睛,正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老王爷性子直爽,自然猜不懂裴砚的心思,只是拍拍他的肩鼓励:“你这样的人怎么了?只不过是见得的血气多了些,比旁的皇室子孙可强上百倍,要我说啊,那天下至尊的位子你都配!”
此言一出,裴砚神色凛然,目中浮现一丝暗光:“叔祖父,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说了。”
陆铮也被老王爷的口无遮拦慑住,知道他老人家素来言行无忌,没想到竟到了这个份上。如此倒反天罡的话都能说得出口,这要是真回到洛京,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殿下说得对,王爷为了殿下好,往后还需慎言。”陆铮虽与裴砚没有什么交情,可老王爷是他的至交好友,他好言相劝一番并不为过。
老王爷却对两个年轻人的谨慎满不在意:“瞧你们这点胆量,我又没有到外面去说,不过是咱自己人私下里议论议论,并不防事。再说了,就算有一人天子亲自来问我,我也还是这句话!”
他鼓着两侧脸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裴砚拿他没办法,只能任由他去。
明姝借口去香积厨找些素斋,离开净室,往寺院西南角去。
寺院不大,她随便找个香客就问到香积厨的位置,不过这并非她的真实目的。自她踏出长孙府,便有信鸽一路随她而来,此时寻了个僻静角落,她将早就准备好的纸条绑在信鸽爪子上,轻轻拍了拍鸽背上灰白色的羽毛,便将其放飞而去。
山势高险,也不知道这只鸽子能不能飞出去。
她目送信鸽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才放心地去香积厨。
几名僧人一听明姝是长孙殿下的侍女,连忙将早已备好的素斋齐齐端了出来,凉拌什锦菜、清炒素藕、盐渍花生米、红烧豆腐、素炒茄子豆角……花样虽多,却无一点肉腥。
不知道裴砚能不能吃得惯。
两位小沙弥随明姝一起,将所有饭菜端往净室。
出乎明姝意料,裴砚非但没有挑剔,反而陪着老王爷用得十分合意。
也不知他是真喜欢这素斋,还是为了哄老王爷开心装出来的。
用过晚斋,几人准备各自回到自己房中。
“砚儿,你留下。”
裴砚赶了两天路,腿脚酸累,本想早点歇息,不知叔祖父为何要将他留下。
明姝和陆铮自觉退出。
天边的青色渐渐席卷山头,橙黄的落日收起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山峰的另一边。
高处不胜寒,月鹭山的晚风比起洛京,凉爽了许多,吹得人心旷神怡,连一身的疲乏都消解了大半。陆铮迎着风站立,眺望远处,仙姿神韵,很像从九天上下凡的谪仙。
明姝站在他身后,一时不知是看山,还是看人。
“明姑娘可喜欢这月鹭山?”
明姝不知他何意,点点头:“山色怡人,自然是喜欢的。”
“哦,我想也是,以明姑娘的性情气质,定能于山水间领悟一二。”他回过头,如月般沉静的眼睛落在她脸上,“只是不知为何,姑娘要入长孙府为奴为婢?”
明姝没料到他会有此疑问,只能拿出那套练习了无数次的说辞回道:“我自小无父无母,无依无靠,除了为奴为婢,没有旁的路可走。”
她的脸上出现一丝羞赧,可这无法掩盖她闪烁的眼神,聪明如陆铮自然当即就反应过来:她在说谎。
只是好好的一个姑娘,究竟在隐藏什么?
陆铮自知与明姝还不太熟,不能冒昧问太多,然而她身上却总有股吸引人靠近的力量,想要更加了解她、接近她。“没想到明姑娘身世如此坎坷,是在下唐突了。”
明姝轻言:“无妨,陆公子不必叫我明姑娘,称呼明姝就行。”
陆铮眉眼温柔:“好,明姝。”
另一边的净室内,裴砚正坐在老王爷对面。
老王爷慢悠悠起身,绕过木桌,径直走向墙上挂着的一副佛像前,他将佛像轻轻挪开一角,按下一块圆形墙砖,左侧的墙壁忽而打开,竟是一处暗门。
裴砚眼睁睁看着他从暗门外拎进来一只受伤的鸽子,体型、毛发似曾相识。
老王爷目露寒光,用手指戳了戳鸽子腹部柔软的羽毛:“我的人发现你的侍女用此信鸽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