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而下,明姝一边拧干被雨水浸湿的裙摆,一边望着漫无尽头的雨幕陷入过往回忆。
自她入悲海楼起,经历过无数场这样的暴雨,即使雨势再滂沱、风声再咄人,她和同门们都要在雨中接受各种训练以及比试,习武、研毒、练暗器,乃至易容术都是必备技能。
风雨有多大,他们身上的伤就有多重。
她还记得有一次练习袖箭时也是雨天,因风雨干扰,同门不慎失手,将她射伤,袖箭锋利的箭头直直插上她的左臂,不过一瞬间的功夫,鲜红血液像失控一样渗透衣衫,她在疼痛中来不及呼救,下一刻就倒在练武场上。
泥水,雨水,混着血水,抑或还有她的泪水,覆在她的面颊上,狼狈又凄楚。
被雨水冲刷的模糊视线中,她看到同门慌乱的身影,以及远处一道飞奔而来的身影。
本来像她这样的末等细作,按悲海楼的规矩,受伤后从不许医治,死了也就死了。
可是却有人救了她。
悲海楼最杰出的一等细作,杀人如麻、踏尸无数的大师兄——仇子瑜,不顾楼中规矩,抱着伤重的她冲进雨中去找大夫。
那时候,她疼极了,以为自己将要死了。不过还好,她无牵无挂,即使就这样没了,也不会有什么遗憾。
她的眼帘渐渐合上,连一丝呼吸的力气都没有,可是耳边仇子瑜的声音比风声更急:“明姝,明姝,你再撑撑,我带你找大夫……”
雨水顺着耳沿一点点往下滴,她几乎要听不见了。
任风雨再大,都像要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然而,没想到两日后,她活了过来,仇子瑜却因一意孤行救她被楼主责罚三十棍杖。
她顾不得身上的伤,一寸一寸爬过悲海楼的路面,去找仇子瑜。
他背上的衣料早已血迹斑斑,比那日她的伤更重,更醒目。
凉亭前的雨点飘进来,打在她脸上凉丝丝的,仿佛是那一天仇子瑜用尽力气的安慰:“明姝……我没事……”
“明姝,你怎么了?”
“嗯?”明姝陷入回忆的思绪被身旁的陆铮打断,一侧过脸便是那张惊世绝俗的容颜。
她看着陆铮,一身的温润是百年世家滋养出的精华,平静淡然的神态更是从小被呵护的娇宠,他和她从前身边的那些人,注定是骄阳与尘泥的区别。
陆铮还在说话:“我看你好像有心事。”
明姝收回视线,将一腔暗涌藏好,讪讪道:“没有,没有。”
“若你是担心雨大不能回去,那大可不必,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出一个时辰,便会歇了。”
明姝这才恍然,他以为自己是害怕雨一直下,拦了回去的路,于是顺着话说:“是,多谢公子提醒。”
忽而,陆铮起身,径直解下外袍,明姝觉得不雅,因此转头避开。没想到下一步,他竟将外袍轻轻披在她肩头,明姝心里一紧,抬起头看着他。
陆铮只说:“你的衣裙湿了,小心着凉。”
湿漉漉的衣料贴在身上确实不适,被外袍包裹的温暖让她心生感激:“多谢公子。”
“你我同在此避雨也是缘分,往后就当是朋友吧,你叫我陆铮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