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在人群中匆匆一瞥,便认出先生的身影,先生不该夸奖我吗?”
宋知予本能地后撤一步。
他站住步子,轻笑一声。
“我轻易便认出先生,可先生站在那儿半晌,倒是许久才扭身看见我这个人。”
“这么长时间未见,也不见您来寻我。您对自己如今唯一的学生,倒像是一点也不上心。”
宋知予一时有些莫名其妙。
他的态度向来恭敬,如今突然出现,语气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偏生这种奇怪又让她莫名地觉得熟悉。
什么意思?他是在街上偶然瞧见自己,特意停下来等她?他这人竟随身带着傩面吗?
宋知予不吭声。
他又歪歪头:
“先生今日的声音听着倒没那么沙哑,是最近嗓子好些了吗?”
宋知予并不想与这位不明身份的学生,于学堂之外有什么牵扯,“这些日子你久未去学堂,我只当你不想再来,故而也没怎么去。”
“今日天色已晚,若你仍想要来学,改日再……”
“才刚刚见面,先生便打算走了吗?”
他又上前一步,这次,竟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她离开。
这举动太突然也太荒诞,宋知予几乎花了几息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她想要抽出手腕,他却攥得更加用力。
她愕然:“你这是做什么!”
隔着面具,她瞧不清他的神色,但那双眼睛黑洞洞地盯着自己,声音怠懒却暗含一丝恼怒。
“先生与那男人在店里共处这么久,偏偏见了我就要走,是我惹先生讨厌?好生不公平。”
宋知予又惊又怒,“你既喊我一声先生,怎可如此冒失不敬!”
“先生对我不管不顾,这时候倒想起你我是师徒了吗?”
她觉得荒谬,又扯不动自己的手腕,不知他今日为何如此唐突,只得压低声音训斥。
“男女有别,况且我已成亲嫁人,你我虽为师徒但本就该有所顾忌,如今你突然出现,又当街做出这样的举动,是想置我于何种境地?”
她不提这个倒好,一提起反倒像踩中了他的什么禁忌似的,冷哼一声,讥讽道:
“原来如此,先生原来也记得自己已经嫁人。”
“难道刚才店里那位便是先生的夫君?不然你与他举止亲密,又在店前拉扯,怎么不见你也这样生气?”
他一顿,“哦,不对。”
“若那人是你的夫君,怎会开口问你,是否甘心就此束缚于婚姻?”
“还是说那人心悦先生,即便知道你已成婚,也有脸面说出这样毁人家庭、不知羞耻的话……”
宋知予忍无可忍,拼尽全力将手腕从他手中拽了出来,反向的力让她一时站不稳脚,狠狠撞在身后的墙上,因剧烈的疼痛而发出一声闷哼,连头上的帷帽都被撞歪了几寸。
他似乎是也愣住了,滔天的怒火和煎熬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满腔的茫然。
宋知予见他呆愣的模样,瞧出他的懊恼,也看出他似乎有话要说,但她没有给他机会,忍着头上的眩晕,绕过他便大步出了巷子,几乎是逃似的奔向了自家的马车。
* *
宋知予回府的路上一直心中惴惴不安。
原本她只是心存侥幸,以为总归他不在府中,她不过是在外面多留了一会儿,算不得什么要紧的事。
谁知竟会遇见这种事,虽没有太过出格,却让她心慌不已。
这种心慌在她得知谢聿安不在府中时,空前地加剧。
下人回话:“爷回来过一趟,没多问什么,让娘子不必等他用晚食,早些歇着就是。”
分明像是没什么事发生,而他像是也没什么异样。但宋知予就是难以觉得心安。
卧房里的灯熄灭了,她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瞪着帘幕,却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屋外的月色伴着细细碎碎的声音泼洒进来。她立马坐起身,撩开床帘:
“将军?”
屋中昏昏暗暗,她瞧不清他的面色,却听见他比往常粗重的呼吸声。
浓重的酒味夹杂着院子里海棠花的花香,极具侵略性地扑来。
她一怔,“你喝酒了?”
他盯着她看,声音有些哑:
“怎么还不睡?我吵醒你了。”
她莫名觉得他似乎兴致不高,本想等他回来与他解释今日未与他出游一事,但看他当下的状态,却全然不像是能正常对话的模样。
宋知予抿唇,起身道:
“我去让下人备水。”
她在走近时,听见他轻声叹了口气。
接着,他主动走向她,修长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
宋知予浑身一僵,感受他凉而高挺的鼻尖蹭在她的颈窝,两臂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环上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