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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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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聿安竟然丢下你们母子,就这么出京了?!”

纵使宋知予此前早已有所预料,也设想过无数次当下的场景。但是当这句话真的砸到自己头上时,才觉得犹如晴天霹雳,头脑像笼罩在浓厚的云雾之中,有一种十分不真实的感觉。

“怎会就这样出京了?他谢聿安即便是要出征,难道连自己家也不回了吗?!咱们看守的人呢?谁把他放出京的!”太子震怒,剑指着前来禀告的属下。

那属下垂着头瑟瑟发抖:“殿下…如今看守城门的原本就是龙钥卫呀…咱们府上的亲兵虽然在附近驻守,但…谢聿安出城时,有运瓜果的驴车翻了,百姓们哄抢,挡住了咱们的去路…等人群散去,那谢聿安…已然是出了城门了……”

话虽这么说,但龙钥卫驻守,谁敢明面上跟谢聿安起冲突?

太子两眼圆睁,气得七窍生烟,一脚猛地踹在那属下身上:

“一群废物!本宫养你们还不如养几条狗!既然出城了,还不赶紧快马去追!!”

那属下苦着脸。

谢聿安手下的亲兵可都是北境里厮杀出来的铁血将士,就连骑的马也是训练有素,一个个膘肥体壮的。反观他们的人,都是京城富贵乡里吃喝玩乐惯了的,哪怕跟在人家身后追,也只有傻张着嘴吃土的份儿。

他不敢多做狡辩,只能一个劲儿地磕头:“在追了…在追了……”

宋知予静立在原地,垂在袖子里的双手却忍不住发抖。她几乎不敢去想,谢聿安走得如此干脆,可否想过她的处境,还是他即便知道,也毫不在意……

她抬眼,正看到太子斜眼看过来。宋知予瞧见他目光中的暴怒与狠戾,心下一沉。

下一刻,太子已经持剑向她走来,却是用空着的那只手,狠狠攥住了她的脖子。

“你这贱妇,早就跟谢聿安串通好了,故意耍本宫是不是?!!”

五指像铁钳一样死死卡进她的皮肉'中,逼得她勉力踮起脚尖,但肺腑中的空气还是急剧流散,伴随着强烈的窒息感,全身的血液凶猛地上涌,几乎要充血地将她的眼珠挤出。

宋知予拼了命地抬头,目光一斜,看到府中的下人身形微动,却是被管家一个眼神制止。

她勉强镇定心神:“……臣…妇,不懂…不懂殿下的意思……”

太子发出一声冷笑,手下的力道更紧了一些。

“你不知道?”

“他谢聿安今晨受诏进宫,本宫派人围守将军府,不信他不知此事!可他竟然从盘云殿出来之后便一路出了京。哪个正常男人,会抛下自己的妻儿,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走得如此干脆?”

“若非是你这贱妇提前与他串通好,故意作障眼法,岂会给他出京的时机?!”

宋知予疼痛难忍。她知道太子这是恼羞成怒,只是想拿她撒气罢了,根本不是想听什么辩解,也不需要她投诚。

她紧皱着眉,嗓音被掐得沙哑,艰难道:

“太子殿下……亦是胸怀天下之人……也…该知道……成…大事者,何人不可舍弃?”

她只能拼命扣着他的手,才能勉力喘息,说出的话,却依旧不卑不亢:

“将军府…仍…未定罪,太子…若对朝臣之妇下手,便……不怕天下悠悠众口吗?”

太子阴狠的目光盯在她脸上,但宋知予从中看出了一丝犹豫和不甘,心下稍定,知道这太子终究不是全然不顾礼法的疯子。

果然,下一刻她被狠狠甩开,摔倒在地,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所有空气猛烈地向肺腑挤压而来,让她止不住地俯身咳嗽。

先前那属下看着太子的怒容,一心想着将功赎罪,眼睛骨碌碌地转,连忙躬身说:

“殿下,这谢聿安虽然走了,但他的妻儿还在呀。”

太子听自己属下说这种明摆的废话,嫌恶地投来一眼。

“在又有什么用?你没听人家宋娘子说吗?将军府现在尚未定罪,本宫奈何不了他们!”

说着,他又讥讽地扫了宋知予一眼:

“更何况,若他谢聿安真对自己的妻儿有一丝怜惜之心,怎么会忍心就这么抛下他们走得这么干脆?本宫也是今日才知道,他谢聿安才是全京城最会装蒜的人!”

“我那好三妹貌美如花、地位尊贵,无数次对他投怀送抱,他谢聿安都丝毫不动心。此前,却为了这宋知予,宁肯和老□□目,将这朝廷搅弄得天翻地覆!”

“饶是本宫,也曾经真以为,他谢聿安是口味清奇,偏偏真对一丑女动了心。如今想来,他早早就将自己父母送出京城,偏偏留下一个看似情根深种的‘爱妻’在府中,哄得天下人都以为他是个痴情人,有所顾忌,不会乱来!”

太子目光轻佻地将宋知予上下打量,语气极尽嘲弄:

“如今想来,恐怕他当初是怕自己假戏真做、真动了情根,这才故意挑了这么丑的一个女人,好让他时时警醒,以备今日吧!”

“毕竟,除了眼瞎目盲的男人,谁会真的在意一个相貌丑陋、家世污浊的女人呢?”

宋知予低垂着头,却仍能感觉到太子轻蔑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而那一句句嘲讽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反复刮着自己的皮肉。

这些事情,这些话语,她此前并非没有想过。如今从别人口中说出,却像是刽子手将她推上了刑台,一刀刀将她凌迟。

她的罪孽不在于出身,甚至也不在于她的长相。

而在于她竟然如此没有自知之明,竟然曾经痴心妄想,真的以为他会对自己动心。以为自己的心能有归属,可以有一个家。

宋知予的手抠进砖缝里,指尖钻心的痛蔓延到心尖。她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控制着不让自己发抖。

“太子殿下说得是,这谢聿安果然心冷狡诈……”那属下干笑两声,却是依然语气奉承:

“可是,即便这谢聿安不在乎家中丑女,丢了也就丢了。但世上的男子,有几个真正不在乎自己的亲生儿子的?”

太子神情一凝,像是被勾起了些兴趣。那属下连忙俯身,继续道:

“这谢聿安有恃无恐,无非是觉得咱们碍于礼法,不敢当真对他的妻儿怎么样。但是,现在既然他罪名未清,却擅自出京,这不更说明他心中有鬼,畏罪潜逃了吗?”

“殿下您到将军府拿人,却被那谢聿安顶罪跑了,却是不能就这么放任。所以,您为了查清谢聿安叛国一事,将他府中的妻儿与下人抓起来审问,也是情理之中。

既是审问,那用些刑罚拷打,也是难免的。即便这谢聿安不心疼他的丑妻,他的儿子尚小,有个头疼脑热、不小心夭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届时,难道他还真能弃自己的儿子不顾吗?到时候您勒令他回来,他岂有不从的道理?”

宋知予惊愕地抬头。

太子神情微顿,却是爆出一声长而解恨的大笑:

“哈哈哈哈!本宫倒是真没看错你,这样卑鄙阴毒的法子,也亏你想得出来!”

那下属脸上神情一僵,讪笑道:“能为殿下解忧,是属下三生之幸。”

太子收敛神色,“来人!”

“谢聿安带罪潜逃,其家中妻儿老少皆有嫌疑,把这个贱妇,还有那个野种,都给本宫抓起来!”

“殿下岂可如此武断!”宋知予猛而起身,却紧接着被几个官兵扯着胳膊跪压在地,膝盖重重地砸在地砖上,几乎有骨裂之痛。

她眼睁睁看着那些官兵持刀闯入院中,伴随着孩子惊恐沙哑的哭叫声,几个官员压着乳娘和院中伺候的丫鬟出来,而被宋知予万分疼惜的儿子,被一个官员像对待幼犬牲畜一样,高高地提着后衣领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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