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粗粝的哀嚎声响彻。
“嗤、嗤”两声闷响,两支箭簇破空而来,精准而狠厉地将那人的两个膝盖骨贯穿。伴随着惊恐痛楚的尖叫,一个长相魁梧的北蛮人狠狠地摔砸在地上。
“唔——!”
一只暗金云纹的靴子踩上他裸露的后心,微一使力,便将他踩出一口血来。
地上的人奋力抬眼,瞧见一张矜贵的脸,属于汉人的墨黑眼眸淡漠地望下来,居高临下的目光,像是毫无感情地看向什么垂死的牲畜。
就是这个看起来斯文的中原人,将他们守城的壮士们通通杀了个干净!
四周,刀戈交击的声音已经渐渐停歇,满地的尸体。
他们已经输了。
“……别……别杀我!别杀我!”
即便心中屈辱,不甘战败,但求饶是本能。
这句话似乎引起了些兴趣,踩着他的人微微偏头。
“你会说中原话?”
躺在地上的人茫然无措。
他当然不会说中原话,自然也听不懂这句话。但是,他们南下屠城时,这些城中的中原人,无论男女老少,当闪着寒光的弯刀架在脖颈上时,他们垂死求饶,说的都是这句话。
踩着他的人似乎猜出了其中缘由,眼中的神色冷了一瞬。
“你这句话学得不错,只是我们中原人说话没有这么奇怪的腔调。”
“若真想求饶,我教你,你合该这么说……”
居高临下的人俯下身,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话来。求饶的人瞪大了眼睛,靠着本能,扯开嗓子,用奇怪的腔调复述:
“我不是人,我该死!我该死!嗯……!”
他的惊叫声随着一声闷哼,突兀的消失。
因为长剑横抹,割断了他的咽喉。
他眼睛圆睁,视线中最后看到的东西,是男人腰间轻晃的玉坠。
“爷,已经清点过了。城中百姓…男子与孩童皆被屠尽,只找到几名幸存的女子,只是状况都不太好了。” 赵召抬步上前禀告。
谢聿安神色漠然地直起身,将长剑上的血迹,在男人身上擦拭干净。
“知道了。”
北蛮人向来残忍。
谢聿安一行人连夜赶路,可赶到北方时,已被北蛮攻下余城、卫城、营水三城。他们的人不过用了半日便将营水这座城夺回,但死掉的营水官兵、百姓,却再也不能复生。
这一切本能被避免,但靖王作为主将被俘,余城、卫城尚且殊死抵抗,营水的守将竟是不战而降。这些人命,又该算到谁头上?
谢聿安将剑擦净入鞘,命令道:
“将幸存的人好好安置,营水投降的官员押送回京受审。清点人数,继续赶路。”
赵召低头应是,却有些欲言又止。
谢聿安斜睨他一眼,微微蹙眉:
“有何不妥?”
赵召一惊,连忙摇头:
“没、没有…”
他顶着谢聿安审视的目光,心虚不已,只能移开目光说:
“属下只是为那些百姓心痛。”
谢聿安抿唇,神色也有片刻的沉寂。
“准备出发吧。”
赵召见谢聿安没起疑心,才在心中松了口气,悄悄攥紧了袖子里藏的信纸。
京中传来消息,太子竟对将军府的人动手,满府暗卫皆战死。宫中,皇帝则呕了大半夜的血,彻底昏迷不醒,只靠人参吊着一口气。
而阿芙那边却断了音信,宋娘子和小公子生死未知。
这样的消息,赵召岂敢告知谢聿安?
如今,三皇子与北蛮二王子下落不明,或许仍占据着城池,或许正谋划着继续南下。靖王性命握在北蛮人手中,胜负未决。
若是谢聿安知道自己的妻儿下落不明,在这样战事吃紧的节骨眼上,他会如何反应?
这关系着军中将士们的性命,关系着北镇百姓的存亡,甚至关系着一个朝廷未来的走向。
赵召不敢赌,只能将这消息悄悄地按下,瞒着谢聿安,一边差人快马赶回京中去找人。
他只能期盼宋娘子母子无恙,若是两人已经……
赵召不敢想。
他们带着兵马一路北上,沿路遇见了几波北蛮人,可见这几座城池的丢失,已经让北境关隘一线的地方,成了这些北蛮人可自由来去的地方。
谢聿安自然是率兵将人杀了个干净。
其中,他们抓到了一个会中原话的人。他自称自己之所以会中原话,是因为他娶了个中原女人。
说“娶”是明显的矫饰,本朝不许与北蛮人通婚,北境的中原人憎恨北蛮人入骨,更不会有女子自愿嫁于他们,他所谓的妻子,便只可能是掳去的。
北蛮的将士有血性,却对自己的首领、上官没什么忠诚。他们跟着领头的人杀伐掳掠,是因为有利可图,一旦面临自己的生死,便可随时作鸟兽散。
谢聿安他们没对抓到的这个北蛮人用什么刑,他便已经将所知道的事情都吐了个干净。
“你们的那个靖王,现在正在余城,看守他的人,是我们二王子的亲信。至于二王子,他正带着人往你们皇帝所在的地方去。”
谢聿安军中随行的官员一怔,怒道:
“他们要攻向京城?简直是不自量力!”
那北蛮人轻蔑地笑一声:
“再怎么不自量力,你们北边的几座城池,不也已经被我们攻下了么?南下也不过是多费些气力的事。”
讯问的人问他是否在二王子身边见过三皇子,他只摇摇头,“不知道,你们中原人都长得一个模样。我们最近可是见了不少中原人。”
谢聿安抬眼,随意抬了抬手。
赵召会意,揪着那北蛮人的头发,拎着刀往一旁走去。
北蛮人大惊:“你们说好的,只要我把知道的说出来,就放过我!中原人不都善待俘虏吗!”
赵召恨得牙痒痒,“你们攻城时,那三城百姓手无寸铁,你们可有把他们当作俘虏善待?”
谢聿安不理会不远处的咒骂与惨叫声,对军中的人吩咐:
“我们带的兵力不足,如今想要往南拦截,先得解北方之困,现在便拔营。”
军中的人都绷着一根弦,片刻不敢耽误。谢聿安的兵马攻打至余城的城门前时,天色刚刚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