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中原人的三皇子都站在他们这一边,一路南下,似乎看起来十分容易。
直到这几日,中原来的一支军队杀进营水,将他们膨胀的自信心连根动摇。
“二王子有令,谁能活捉中原来的那个首领,重重有赏!”为首的北蛮将领为了鼓舞士气,向身后的士兵低声道。
几乎伴着他的话尾,“嗖”得一声轻响,一支不知从哪飞来的箭羽,贯穿他的眉心。
那北蛮将领激昂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下一刻,人却僵直着身子从马背上直直摔下。
左右两侧的人最先反应过来,“有埋伏!快撤!”
将领身死,前面的人猛然调转马头,已经最小程度避免了慌乱,却已然来不及了。箭簇像飞羽似的密密麻麻从山头射下来,山底的人连伏击的人影都没来得及瞧见,便被接连贯穿毙命。
“不准慌张!格挡,格挡!”
将领的副手最先冷静下来,带着北蛮的将士们利用乱石、树干躲避,很快稳住阵脚。在配合掩护之下,开始冲山反攻。但那山壁陡峭,许多人还未来得及登顶,便被上方投掷的滚石击中,尸体像骨牌一样一排排压倒下去。即便有侥幸能够登顶的人,也被早就等在山顶的士兵一刀毙命。
北蛮军队后方的人见大势已去,纷纷调转方向,往山谷外逃跑,有些人甚至在慌乱中弃马奔逃。
穿过山雾,即将跑出山谷的一瞬,迷雾中却有一道欣长凌厉的黑影。他们尚未来得及看清人脸,便觉得脖间一凉,被冷剑收割了性命。
“爷,属下带人去抓那副将。”赵召策马而上。
谢聿安却一甩剑上的血珠,冷声回:
“不必。”
“今日不需要俘虏,杀干净,一个不留。”
赵召一愣,还未弄清为何突然计划有变,便见谢聿安一骑向前,像是一抹带有煞气的黑色游魂,破雾而去,长剑上的冷光如闪电一般直直刺入山谷中的人群。
马蹄扬起尘土,伴随着陡然升高的混乱惊叫声,一个黝黑的人头飞旋而来,狠狠砸在众人马前。
赵召神色一凛,立马反应过来,“将军已取下对方将领首级!跟我一起,为北境百姓们报仇雪恨!”
山谷中的惨叫声足足响了将近一个时辰。
与其说这是一场伏击,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待到朝阳破云而出,洒金似的阳光照亮整个山头。山谷里已经尽是北蛮人的尸首。
果真,一个活口未留。
今日他们的兵力不足北蛮人的一半,却以最小的伤亡,屠尽了这队北蛮骑兵。
尽管北上时已经有了一场营水城的胜仗,但军中众人直到今日这一场伏击,才觉得心中的浊气一扫而净,好不痛快。
军中的士兵留下来搬运尸体、清点战场,脸上却是难得松快的神情。甚至有人低声交谈,说谢将军果然运筹帷幄、用兵神勇,北蛮人压根不堪一击。
然而,赵召的心情却压根松快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这一场仗赢得险之又险。
他们北上所带的粮草的兵马本就有限,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围城打援的方式慢慢消耗北蛮的军队,即便是这次伏击,也是以打散他们的兵力为主,为的是打乱北蛮人南下的阵脚,让他们从内部消耗起来,而谢聿安也能趁此时将原本驻守北境却被打散的兵力重新聚拢起来。
也就是说,一开始谢聿安并不打算有这样大规模的正面交锋。
但,他临阵变卦、提剑砍人,滔天的煞气下,杀人犹如泄愤。
即便最后的结果是他们以少胜多,但赵召比谁都了解,这根本不符合谢聿安以往缜密的用兵之道。
他当真有看起来这么冷静吗?
“将军,这些事放着我们来做就行了,您……”
一个士兵的声音吸引赵召的注意,他循声望去,却见谢聿安不知何时立于一地尸骨残骸之间,却是俯下身,一个个在尸体之间翻找着什么。
赵召连忙上前,“爷,可是有何不妥?”
但谢聿安却没有回应他,冷峻的神色如常,只是目光紧盯在尸首之间,手却极其不明显的发抖。他这幅模样瞧着没什么异常,却莫名看得赵召心中发慌。
他攥住谢聿安的手腕:“主子,您究竟在找什么?”
像是一个梦游的人被惊醒,谢聿安的动作顿住,慢慢直起身,看向他。
“赵召,我的络子不见了。”
一瞬间,赵召几乎从谢聿安的眼中看见一丝近似于茫然无助的神情。很快,那神情又黯淡下去,重新掩藏在冷然的眸色之下。
谢聿安腰间的玉佩孤零零地挂着,被他垂眼一把拽下,随手扔进那堆尸首之中。
他说:“赵召,我已经没耐心再跟这些杂碎耗下去了。”
等到带队重新兵临余城之外,赵召才真正明白,谢聿安这句究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