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有片刻的寂静,像是所有声音被瞬间掐断,几乎连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许久过后,谢聿安才抬步向前,接过了赵召手中捧着的信件。
纸张被展开,他垂眼落于纸面,脸上淡的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许聪瞧着谢聿安的模样,眉心皱起,忍不住上前劝道:
“将军,如今正是战事关键的时候,属下知道您心软,但要以大局为重!咱们的探子来报,北蛮人果然调兵来救援了,咱们若想按计划进行,现在就该有所行动了。”
赵召怒目瞪向许聪,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自然也知道战事为重,天下、百姓、权力面前,一个宋知予和孩子算得了什么?可…比起那些官员、谋士,他赵召毕竟是跟随谢聿安多年的亲信,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宋知予的不同,而他自己也有私心,不忍看一个相识的姑娘就此无辜丧命。
赵召忍了又忍,还是劝:
“爷,太子既然下此狠手,必然是抱着鱼死网破之心,断断不会留情。阿芙她们没了音信,说明是单枪匹马在外,无人保护!宋娘子与小公子手无寸铁,如何在这种绞杀下安然无恙啊!”
许聪上前怒斥:
“即便如此又如何?!大丈夫何患无妻?成大事者,岂能被这种小事牵绊?”
赵召攥紧了拳头:
“该杀的北蛮我们一样会杀!即便如今身在北境,难道分神为一无辜之人考虑,也成了罪过不成?!”
许聪却是甩袖,冷哼一声:
“事情的关键不在于此,而在于将军的心是否坚定!此前将军便数次心软犹豫,今日分神一次,明日分神一次,若将来有人拿你所谓的‘无辜之人’要挟将军,要他退兵、让步,难不成到时候还要再分神吗?!”
“你……!”赵召被气得语塞,他不理解这些文人怎么总能将所有事情大而化之。他只恨不得将许聪摁在地上猛揍一顿。
但,他抬眼看见谢聿安淡而无波的神情,所有的话却都憋了回去。
赵召揣摩不透谢聿安此刻的想法,他太过平静,却又拿着那封信看了许久,仿佛二人的争执根本没有听进他耳朵里去。
那封信不长,缘何能看这么久?只能是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赵召的心沉了沉,膝行向前,抱拳沉声道:
“爷,咱们京中的据点尚在,现在调动暗卫找人还来得及!虽说那些暗卫是咱们留下的后手,以便在朝堂变故时出手,不能轻易调动做别的事…但如今事急从权,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属下知道,那些暗卫的层级高,故而只认您的信物,也不便让其他人代为传送。但属下跟在爷身边数年,若是属下带着爷的信物赶回京中传令,一定能让他们……”
“不必。”
一声极轻的答复将赵召的话打断。
他猛然抬头,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爷?”
谢聿安却已经神情平静地将那封信折起,递进袖间。
“许大人说得不错,现在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
“北蛮人既然已经在来援的路上,军中也耽搁不得,现在就该派人去截杀。”
赵召见他竟是抬步要走,连忙站起身追上去。
“将军!我……”
“赵召。”谢聿安再次打断他。
“在这场战事里,每个人都很重要,每个人也都微不足道。”
“你是统率前锋赤羽兵的将领,无论战事大小,奇袭、突围、断后,全都需要你带兵指挥。”
“现在,去做你该做的事。”
赵召眼眸颤动,怔愣惊愕地盯着谢聿安,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秩序外的神情波动。
可是,没有。
谢聿安平静到,赵召几乎要以为,将军府中那些温馨幸福的时刻,都是自己作为旁观者的一种错觉。
赵召脑海中划过临行前几日,宋娘子带人给自己送来羹汤,问他风寒是否好些时的温柔神情,心中一时钝痛。
他咬了咬牙,低下头,应声道:
“是!属下这就去点兵,准备前去截杀!”
余城附近多山,无论从何处派兵马过来,都避不开要从山谷处过。
北蛮人擅长在开阔的平地作战,但利用地形伏击,却是任何一个中原将士都要掌握于心的兵法。
晨色未明,山谷中雾气笼罩。前来支援的北蛮军队策马前行,每个人都因为连夜赶路而神经紧绷。
他们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和中原的军队打交道了,这些年,北境军队在靖王的带领下,锐气大不如前,他们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中原人的军队打得溃散,还抓住了他们的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