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季鸣不等她说完,便毫不客气地截断她的话,"你自己喝吧!"说完,便侧身从她旁边大步流星地掠过。
家里那么多客房空着,哪里不能安排?偏偏把这年轻女孩儿塞到他隔壁!汪愫心这到底按得什么好心!季鸣沉着脸疾步下楼,正要发作,却听见小偏厅里传来愫心刻意放柔的声音。
他一把拉开门。愫心正斜倚在沙发里,见他进来,不急不恼地朝他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另一只手却仍握着话筒,语气十分亲昵,"还住不住得惯?久姑没有偷懒吧?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她。"
她把电话线绞在指头上,又是一声轻软的笑,"我?当然好了,能有什么不好?就是几天没见你了,想你了呢。"
见季鸣阴沉着脸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却连坐姿都带着几分隐忍,愫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阿黄?当然也好啊。跑跳嘛,还有些不大利索,不过能吃能睡的,放心吧!"
季鸣当然知道她正在给佳音打电话,恨不得将话筒夺过来自己讲两句,却只能耐着性子听她们拉扯完。终于等到愫心慢条斯理地搁下话筒,她却仿佛没事人一般,甚至悠闲地给自己续了杯茶,半点没有要向他解释的意思。
季鸣再也忍不住了,"嚯"地站起身,手往楼上一指,"这个女的是谁!你把她弄回来做什么!"
愫心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先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小口,这才抬眼道:"您这可冤枉我了。我哪里敢弄一个人回来?是姑妈亲自把人送来的呢!"
她轻轻扫过季鸣铁青的脸,唇角微翘,"姑妈说了,‘要留她给我作个伴’,姑妈还说了,就指明要住您隔壁那间房呢。"见季鸣额角跳起数根青筋,她又补了句,"姑妈还说了......"
"够了!"季鸣一掌拍在茶几上,再是嫡亲的姑妈,总这样把手伸到他的内宅来指手画脚,也让他不能再忍。明知愫心也未必挡得住,可她这副看好戏的神情实在让他窝火。
他来回踱了两步,"你就不会找借口推了?白长一张嘴!"
愫心往后缩了缩脖子,作势要躲他的样子,"我怎会没劝?不信您去问问!姑妈当时就沉了脸——"她压低声音,学着老太太的腔调,"'怎么,你能往家里领个喊他姨丈的,我放个叫舅舅的就不行?'"
眼见季鸣脸色由青转黑,心里笑得要死,声音却更委屈了,"您听听这话,让我怎么接?若传出去,不是个笑话嘛!"
大姑太太家这些年越发不成体统,几个儿孙挥霍无度,连她当年的嫁妆都快败光了。这月薇不过是她女婿庶出的女儿,论相貌品性,莫说比不上佳音,就连愫心都看不上眼。
大姑太太这般三番两次上门打脸,愫心心里自然窝火,正好趁佳音不在家,她便"恭敬"地将这女孩留了下来,无非是想看看季鸣能忍到几时。
季鸣心中就跟被猫抓了一般,七上八下,一时又怕佳音是被这不知哪冒出来的月美给气走的,一时又懊悔这段日子不该这样处处躲着她。更有一把火在五脏六腑里烧——他连佳音的手都没碰过,外头倒传得如此不堪!他自己被泼脏水也就罢了,可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家,往后还怎么做人?
他倒是想立时把这事摆到明面上,堂堂正正给她个交代,就怕她连这份情意都不屑要。此时,他恨不得立刻便将佳音寻回来问个明白!可又实在抹不开面子向愫心打听佳音的去向,憋了半天,才问出一句拐弯抹角的来,"方才那个猫,尾巴怎地断掉了?"
愫心闻言手一抖,茶水险些泼在旗袍上。
她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拭了拭唇角,眼波往季鸣紧绷的侧脸一扫,"前些天被外头的野狗咬的吧。"顿了顿,还特意添了句,"怎么办呢,又找不到姨丈替她出面寻个大夫,只好胡乱找个狗大夫将就咯!"说罢将茶盏轻轻搁在几上,"唉,还得去瞧瞧那位月薇小姐安置得如何了呢。"
她走到门口又驻足,回头见季鸣仍盯着那茶杯发愣,赶紧将嘴角抿紧,才咬下了那股笑意。
海副官其实早将佳音的行踪打探得一清二楚,只是司令不开口,他自然不敢多嘴。
直等去了书房,季鸣才状似无意地吩咐道:"这几日外头不太平,让表小姐少出门。"
海副官心领神会,出去转了一圈才好回来复命,"娜娜小姐是去参加什么圣周守夜礼,教堂里应该很安全,只是要连着住几晚,约莫再有两三日就回来了。"
季鸣正背对着门口理文件,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才终于松了口气。
海副官也松了口气,正要退下,又听司令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吩咐,"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隔壁那女人给我弄走!明日我回来,若见她还赖在这儿,就唯你是问!"